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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相抱何時了 第一章

作者︰唐筠

公司有件大事。

人事公布欄上張貼著最新的人事事務性消息,因為大老板的兒子要回來接管公司了,所以公司里的人事也跟著做了些許變動。

為了迎接新上司,幾乎全公司都動了起來,唯獨一個人從頭到尾都老神在在,彷佛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

但事實上,她是和整件事情最有關聯性的人物,而且也不是真的老神在在,她比平常還多用了許多時間和心思,在準備新上司到來要用的一切資料。

她叫陶筱雯,原本是高銳集團董事長的秘書,此番人事異動意謂著世代交替,老董事長要退居幕後了,而她的工作也就由老董事長的秘書轉變成新任執行長的專任秘書。

她這人一向一板一眼,做事情認真又仔細,是老董事長最信賴的得力助手,所以才會把輔佐新任執行長的任務交付給她。

頭發高高盤起,戴著一副很有書卷氣的金邊眼鏡,穿著剪裁合身的套裝,看起來整齊得體,人也長得漂亮不俗,但就是令人覺得太正經八百。

二十八歲,有點熟又不太熟,本該是女人最有風情的年紀,但陶筱雯卻顯得過熟了,熟到讓人覺得老氣橫秋。

反觀秘書課里的其他人,為了今天,不管是已婚還是未婚,幾乎每個人都卯起來妝點自己,穿上最新穎的衣服,化上最流行的彩妝,缺點能遮就遮,美麗能展現就盡量展現,每個人都打扮得光鮮亮麗,今天的秘書課就好像生了七彩霓虹,什麼顏色都有了。

新任執行長高行睿是老董事長的大兒子,集團指定的接班人,卻沒有太多人見過他,因為他和他的弟弟從小就在國外接受教育。

因為太神秘,所以眾說紛紜,有人說他是個冷血動物,也有人說他是個紈子弟,听說連讀了好幾所大學才把書念完。

陶筱雯見過他兩回,對他的印象不算太好,總覺得他吊兒郎當,還不足以擔當重責大任。

但突然間,他就成了老董事長的接班人,也突然間,她就臨危受命成了他的專任秘書,一切來得太快,甚至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陶秘書,新執行長上班第一天會到各部門視察吧?」

「陶秘書,妳這兩天應該忙壞了吧?等等泡咖啡那種事就交給我好了。」

平常事情多到找不到人幫忙,現在每個人搶著要替她代勞,目的非常明顯,就是想找機會接近新上司,看自己可不可以來個麻雀變鳳凰。

「那就麻煩妳們了。」

有人分憂解勞自然是好事,她也不想因為新上司和同事搞壞關系,再說她是真的很忙,有人要協助何必拒絕?

新官上任,怕有所疏失,所以她得把要呈遞的文件再三檢查確認,然後才敢放到新上司的桌面上。

終于,新上司抵達了,但她還來不及做例行報告,他就推翻了她所排定的行程。

第一次遇到這麼不按牌理出牌的上司,陶筱雯當場怔愣了好幾秒。

「陶秘書?」

「是。」她緩緩回魂。

「听清楚了嗎?我剛剛說的話?」

「是……可是……高層會議……」她仍有些猶豫,那是他的第一個行程,和各部門高層管理人員進行公司會報,怎麼好隨意更動?

高行睿瞅著她片刻後,給她一個輕松自在的笑容,「放輕松,妳不覺得一大早開會很沉悶?不如先到各部門去打個招呼,也是一種提升員工工作士氣的方法,沒錯吧?」

她又愣了幾秒,一顆心被他那笑容搞得七上八下。

空降部隊,又是一副吊兒郎當的德行……該不會給她搞出一堆無法收拾的狀況吧

但他是上司,她是他的秘書,除了服從,她沒第二個選擇。

「還有問題嗎?」

「沒有。」

「那就走吧。」

「是。」

部門視察……不,正確的說法比較像剛搬家的新住戶在進行敦親睦鄰,雖然高行睿沒拎著給鄰居的伴手禮,可他所到之處真可說是人人歡迎,笑容可掬、親切有禮,令人難以抗拒。

加上他堪稱「高富帥」的代表,所以只要稍稍回個頭,對某部門的某個女職員露出微笑,那女職員幾乎就要融化癱倒。

多金的男人本就較具吸引力,如果又帥氣,那吸引人的程度相對會提高不少,相信很快在某社群網站里,他就會有專屬的粉絲團。

但這些看在向來循規蹈矩的陶筱雯眼里,高行睿的和藹可親很輕浮,他的魅力只是在亂放電。

是她不怎麼欣賞的類型。

要不是因為拒絕不了老董事長,她真的不想當高行睿的專任秘書。

多情男人愛沾腥,看到那些才第一次見到他就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陶筱雯開始擔心自己以後可能得多出一項工作內容,那就是替他的感情債擦。

所以,這一路,她一點都笑不出來,滿腦子都在想著皇太子什麼時候才要結束出巡。

「那個問題,問陶秘書會更適合些。」

聞言,她總算回神。什麼?她錯過了什麼嗎?

早知道不該神游的,這下可好,等著出糗了。

「陶秘書,妳覺得執行長這樣的男性,符不符合妳的擇偶條件?」

她眉心微蹙。部門視察,為何話題會扯到這上頭去?

「不好意思,我剛剛正在想著等會要開會的事情……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呢?」她胡亂找個借口,替自己的心不在焉找台階下。

「那真是可惜了,剛剛執行長可是說了這整棟辦公大樓未婚女性最想听到的話呢。」說話的是公關部門的經理,一雙精心描繪的眉挑得老高。

高行睿說的?整棟辦公大樓未婚女性最想听到的話?

雖然不知道內容是什麼,陶筱雯已經開始有不好的預感,怕接下來問題會扯上自己,她連忙轉移話題催促上司離開,「如果執行長對公關部沒什麼其他事要了解的話,我們可不可以轉下個部門了呢?」

看出她刻意回避,高行睿更想逗她,笑著開起玩笑說︰「肯定是我魅力不夠,所以我們陶秘書才會無動于衷。」

這一瞬間,陶筱雯感覺自己背後彷佛有許許多多怨念飄來,像揮之不去的烏雲籠罩,也讓她從腳底寒到全身。

她真會被高行睿給害死!

不知道這家伙到底在想什麼?

平常,訓練有素的專業秘書,不管遇到什麼病痛都要努力忍著,直到完成工作為止,但因為她不想被上司害死,所以決定用肚子痛的理由來換取暫時喘息的空間。

「抱歉,我不太舒服……請容我暫時離開一下……」她賣力演著,臉上露出幾分不適的表情。

明知道那可能是借口,高行睿卻沒有拆穿她的把戲,笑著點頭應允,但仍逗著她說︰「別讓我等太久。」

此話一出,馬上又換得一陣哄堂大笑,當然免不了的,又多了幾縷怨念向陶筱雯飄了過去。

逃吧,管他三七二十一,管他天會不會塌下來,哪怕只能逃得了一時,她都不讓自己多留一秒鐘。

逃開了高行睿,陶筱雯卻逃不了和他有關的話題,一趟部門視察下來,每個人都認識新來的執行長了,因此茶水間、化妝室,開始有人拿他當話題,津津樂道著。

進了廁所,她才剛關上門,就听到雜沓的腳步聲進入,然後,腳步聲停了,出現有人講話的聲音,不到兩句,話題就轉到了高行睿身上。

「妳們覺不覺得新執行長非常好親近?」甲女問。

那是輕浮。

乙女說︰「不瞞妳們說,執行長轉頭的時候,和我的目光對上了,我覺得……他在沖著我笑……」

那是他亂放電!

廁所里,陶筱雯听著外頭的對話,開始下起批注。

她不是故意要偷听,是那些女人進化妝室時都不看看是不是隔牆有耳,而比她們早進來的她,自然而然就听到了她們發夢的對話。

這年頭發夢沒有什麼錯,因為生活太無聊了,偶爾有個對象讓自己作作麻雀變鳳凰的美夢,其實也沒什麼。

但,作夢僅止于夢,過頭就不好了。

至于她,不太作夢的,只會盡心盡力、全力以赴的工作。她知道,大家都在她背後貼標簽,說她太一絲不苟,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看起來漂亮,卻很無趣。

可能是家庭教育的關系,家里在南部又是書香世家,所以從小長輩就告誡她女孩行為舉止要端莊,不能太招搖,久而久之,她就變這個樣子了。

當然,這也沒什麼不好,她的正經八百讓她看起來很專業,她的一板一眼讓她很精準的完成每個工作。

所以上司一定會喜歡她。

不過她想,上司可能不喜歡她在化妝室待太久,否則不會打電話Call她,她雖沒有接想轉震動,可惜遲了一步,外頭已經听到她的手機鈴聲。

「誰?誰在里面?」

電話一響,化妝室就起了大騷動,當下她真的有一股想地遁的沖動。

不過,最終她也只能厚著臉皮推開廁所門,看幾個女人一副見鬼的模樣瞪著她。

「陶秘書」

「妳在里面多久了?」

「都听到了吧?」

尖銳的詢問聲此起彼落,她感覺自己的耳膜都快被超高分貝的聲音給穿破了。

此刻,她該如何緩和氣氛?

想了想,她挺直腰桿,決定以不變應萬變。沒錯,越是這種時候,她越需要處變不驚。

所以,以平常的姿態面對就行了。

「妳們繼續,我去忙了。」越過那幾個明爭暗斗著的女職員,她走出化妝室,直到離開她們的視線範圍,她才松了口氣。

然而在化妝室里,女人猜疑的本性又開始萌發了—

「陶秘書還沒有對象吧?」

「她該不會近水樓台先得月吧?」

這些只是猜測,剛剛發生的事還沒傳遍整棟大樓,可沒多久就有小道消息傳出,說陶秘書是個狐狸精,專門勾引上司。

當然,會有那樣的傳聞,也是拜她那自以為是萬人迷的頂頭上司所賜。

在陶筱雯前去化妝室時,高行睿結束了各部門視察,回到辦公室後,他拿出秘書的履歷表,再度翻閱著。

起初,他很反對父親的安排,希望他的左右手是由自己教出來的,可父親偏要安排個干練的熟手在他身邊,用意他其實也很清楚。

擔心他初挑大梁會出亂子,所以父親干脆派個能干的秘書協助他,好隨時提醒他千萬別犯下不可收拾的錯誤。

因此,他故意不按牌理出牌,想要看看秘書的臨場反應,結果逗著她玩的時候,他意外發現逗她真的是件挺有趣的事。

別的女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她卻像如臨大敵,避之唯恐不及,那反應真的讓他感到意外。

她是真的正經?或者只是假正經?

對秘書開始感到好奇,所以他才翻出她的履歷表,想好好的重新認識一下他的新伙伴。

果然能當上專任秘書是有兩把刷子的,年紀輕輕她就拿到了碩士學位,精通四國語言,還擁有十幾張各種證照。

當然,擁有那些並不能證明她真的能干,能學以致用才是真本事,夸張的是,竟然連公司元老都替她掛保證。

「陶筱雯……」他看著履歷表,沒發現她人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請稱呼我陶秘書。請問執行長有何吩咐?」因為他打電話Call她,她離開化妝室後便直接跑來向他報到。

「我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高行睿給她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可她沒被迷倒,只覺得新上司怪怪的,「我已經遞上我的履歷表。」

其實本來是沒必要這麼做的,她已經在公司待了四年,算是小有資歷,不過因為他是新官上任,她基于禮貌,才又準備了一份自己的履歷表放到他桌上。

而且可以確定的是,他已經看過那份履歷表了,所以她才說他怪,既已看過,又何必多此一舉要她自我介紹?

「過去雖然見過面,但並不熟,以後就要共事了,我們是該要好好熟悉一下。」他把理由告訴她,起身伸出自己的手,「我叫高行睿,很高興認識妳。陶秘書,以後請多指教。」

上司都釋出善意了,她如果沒響應,豈不是很不上道?

但,她還是遲疑了一下,才緩緩握上他停格在她面前的手。

意外的,那只手,很大、很溫暖。

「很高興能替您工作,以後我會全力以赴。」

「真心的?」

本來已經很認真,被他那樣一說,陶筱雯臉上的笑容略略隱去。

「我該怎麼回答呢?您又希望我怎麼回答?」她皮笑肉不笑的反問。

「放輕松,我開個小玩笑罷了。」他失笑。

不好笑!「我不會把那些話掛在嘴邊,會用行動證明我的工作能力以及我的職業操守。」

依然正經八百啊……可她越是這樣一板一眼的,他越想逗她,甚至想看到她那只有職業微笑的臉露出真心的笑容來。

「謝謝,我會拭目以待。」他反握住她的手,在她想抽回時加重了力道,然後才松開,並且開始執行他的第一個命令,「請將這些文件送回各部門,然後通知各部門經理到會議室,十點半準時開會。」

她眉一挑。這麼快就把公文都看完還簽了名?

肯定是沒看就簽名了。

陶筱雯會這樣認為,是因為她去化妝室的時間並不長,而在她眼里,高行睿只是好命了點,找對出生的人家,對于他的能力,她從不曾寄予厚望。

會議進行中,陶筱雯本來一直以為自己得在新上司身後替他做補充說明,但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各部門主管提出提案之後,他從容不迫地一一點出那些提案的盲點,說得頭頭是道,令各部門主管听得頻頻拭汗,一個個低垂著頭,不敢把臉抬起來。

她在一旁,也看得瞠目結舌。

他不是個好命的公子哥而已嗎?可她現在看到的,卻和原本所想象的那個皇太子相差甚遠。

他的簽名,難道不只是隨便簽簽?

可是,她去化妝室的時間真的不長,他怎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消化所有的提案,又從中找出缺點來?難道是她看走眼了?

不疾不徐、談笑用兵,說的大概就是高行睿現在的模樣,而以他目前輕松自信的神態看來,她看走眼的機率很大。

被個新手提點,各部門的主管面子也掛不太住,哪怕高行睿臉上還掛著笑,那些人也不敢再掉以輕心。

「放輕松、放輕松,緊繃著神經對工作沒有幫助,做得不好再做就是,怕只怕沒用心就先被自己打敗了。我對大家有信心,也相信你們對自己有信心,對吧?」

這回,沒人敢遲疑,就怕落人後,一個個點頭如搗蒜。

「很好,那麼明天下班之前把新的提案送到我辦公室,沒問題吧?」

「沒問題!」

「很好,很有活力,那麼會議就到這里,散會。」

眾人起身,目送著執行長往外走,心上的重石也在瞬間卸了下來,但他走到門口,卻又突然停下步伐轉過身。

才松了口氣,眾人馬上又挺直腰桿,緊張萬分的等著他開口。

「不是讓你們放輕松嗎?」

能放輕松才怪!雖然他臉上掛著笑,可誰也猜不準他的心思,嚴肅的上司反倒比較好捉模,他的行為只會讓人丈二金剛模不著頭腦。

「有吧?」

瞧,他問得多沒頭沒腦,誰知道「有」什麼呢?

看見眾人一臉呆滯,高行睿笑開,自我解嘲的說著,「看來我是個很不受歡迎的上司啊,連個迎新會都沒有。」

迎新會?那通常是各部門為了歡迎新來乍到的同事,順便打好同事間的關系才會發起的,他是高級主管,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皇太子,還需要迎新會嗎?

誰敢得罪他?

誰又敢給他臉色看?

「真的沒有嗎?」雖然貴為執行長,但高行睿並不想走老一輩那種管理模式,他想把公司的員工當自己的家人看待。

帶人要帶心,賺了多少錢都可能賠掉,但是把人心抓住了,有天大的難關都能一起面對並解決它。

「有!」

「好,有就好,你們快去籌備,要很一視同仁的模式喔。」

丟下話,高行睿笑嘻嘻的離開會議室了,後頭一堆人卻是一臉無言。

「『很一視同仁的模式』是怎樣一種模式?」

「你們部門的迎新會都怎麼辦的?」

「到居酒屋啊。」

「上次我部門那些孩子去看了鋼管舞……」

「我們昨天才去了KTV……」

所以呢?是要叫高貴的皇太子去居酒屋劃酒拳?還是要帶他去看鋼管辣妹?又或者,是和一群部屬搶麥克風?

一個接一個,各部門主管頭痛了,開始有人埋怨,「剛剛是誰喊有的?」

這會兒,當然沒人敢承認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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