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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情夫 第六章

作者︰子紋

明天天一亮,衛仲恩就會發現,他重視的標地案失敗,高傲如他應該會大受打擊。

又下雨了……抬頭看著天空的雨絲。

對不起!她在心中喃喃說道。真的不要恨我!

從今而後,只要天空下雨,龔真希便會想起他,雖然外表冷漠但內心狂熱的一夜人。

只是她絕口不會向任何一個人提起他的名字,說起她曾經有過這麼一個神奇的夜晚。

她淋著雨,穿著他送給她的鞋,拿著母親的遺物,茫然的走在漆黑的街上。

頭越來越重,額頭的傷口劇痛難耐,突然一陣黑暗襲來,她根本連呼叫都來不及便整個人暈了過去。

在消失意識前,她歡迎黑暗,希望無境的黑可以將她深埋——

三年後

「怎麼又是妳?」

「是啊,又是我!」一個嬌小的女子站在櫃台前,背著一個大大的斜背包,靈活的雙眸生動的閃著光亮。

癟台後的接待小姐無奈的對天一翻白眼,看著站在不遠處也是一臉無奈的警衛一眼。

「只要給我幾分鐘的時間就好,我想要介紹一些孩子們所做的手工藝。」她將手中的印刷傳單放在招待桌上,「這些手工藝不單是物美價廉,更重要的,你們買來使用還是善事一件,功德無量,因為這都是出自于一些身障者之手——」

「小姐,不是我不想听,只是我們現在在上班!」招待小姐的口氣已經透露不耐,「謝絕推銷。」

這已經是第三天看到這個女人出現在她面前,就算前兩天她都被警衛趕出去,今天她又來了。

看她年紀頂多二十出頭,頂著一頭俐落短發,和甜美的笑容,就算穿著簡單,依然掩不住她玲瓏有致的身體。

「我不是推銷!」龔真希微微一笑,口氣甜甜的道︰「只是想請你們給我們一個機會!若有需要的話,可以跟我們下訂,只要超過一千元,免郵資寄送,我們也接受貨到付款。」

招待小姐無奈的看著她,「算了、算了,就當我怕了妳,妳不用再介紹了,妳把單子放在這里可以了吧!」

「謝謝。」龔真希聞言,眼楮一亮,「小姐,妳真是好心!」

「不是好心,是被妳廬怕了!」招待小姐無奈的說︰「妳都是這麼一家一家的試嗎?」

她微笑點頭。

「看來這家工廠應該付妳不少錢。」招待小姐低聲咕噥。

報真希笑著沒有回答。

這間身障者工廠並沒有能力支付她薪水,她只不過希望這間工廠可以順利的營運下去,所以才如此賣力。

達到目的後,她背著背包,興匆匆的轉身離開。

「怎麼樣?」一看到她的身影,原本等在外頭的李可人立刻現身。

因為被這間公司連趕了兩天,她已經沒有勇氣再踏進去。看著真希的笑臉,她不禁心虛,畢竟工廠是她家的,但是出力的人往往都是真希。

揚了揚手中的宣傳單,龔真希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真的嗎?」她興奮的問。

報真希點點頭,「雖然沒有下訂,但至少收下我們的宣傳單,這算是一個好的開始。」瞄了一眼手表,「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趕快去醫院接魏女乃女乃吧!」

「好。」李可人跟著她等紅綠燈,打算走向對面的公車站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謝妳才好,明明妳只是陪著魏女乃女乃來台北看醫生,卻一直替我們工廠拉生意。」

「妳說這什麼話!這幾年妳和李伯伯他們對我和爺爺、女乃女乃那麼好,我這麼做也只是舉手之勞。更何況妳在台北念書,要不是有妳帶路,我們還不知道怎麼去醫院找醫生,所以是妳幫我比較多!至于推銷——反正就臉皮厚點,逢人便將微笑掛在嘴邊,一點都不難。」

不是她自夸,她那張臉一笑起來,向來甜死人不償命。

李可人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來。其實事情根本沒有真希說的那麼簡單,像她才被趕了幾次,就想要放棄。

「可人,今天妳要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不行!我明天跟同學有約,有一份打工的機會,過幾天吧!接下來要放春假,我再回去,反正連放四天待在台北也沒事,不如回去看看可以幫什麼忙。」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毫無預警的下起雨來。

「哇,怎麼說變天就變天?」沒有帶雨具的兩人,一下子就被淋成落湯雞。

一看到號志燈轉變,她們要搭的公車遠遠駛來,李可人的手一伸,拉著她跑過馬路。

報真希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手中的宣傳單瞬間撒了一地,她驚呼了一聲,彎腰要撿——

「別撿了,反正都濕了。」李可人拉著她跑開,「就算撿回來也沒用,車子來了,快點!」

報真希覺得有些可惜的看著地上的宣傳單。雖然不過是十幾張單子,可也是成本啊。

她不喜歡下雨天,尤其在下雨天認識了他之後,只要一下雨,她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復雜。

雖然離開時已經下定決心要把屬于他的記憶深埋,卻總是不爭氣的會在某個時候想起。

她對他的背叛,時刻纏繞在她心頭。

因為他,她最終決定來到台灣,悄悄收集關于他一切的資料,知道他因為標案的失誤判斷而被他外公外放到香港。

甚至,有傳言因為這件事使他的接班地位不保。早知道情況會演變成這樣,當初就算會失去母親的遺物,她都不會陷害他。

她伸手撥了撥微濕的短發,借著這個動作掩飾突然低落的心情。

報真希一直把自己的情緒隱藏得很好,這些年來認識她的人都以為她天生擁有一張熱力四射的笑臉。雖然很難,但她會繼續將陰霾深埋心底……

下雨了!

雨滴打落在車窗的聲音吸引衛仲恩的注意力,他將視線從手中的文件移開。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現在竟然下起雨來。

你喜歡下雨嗎?老實說,我不喜歡!

隱約之間,他似乎再次听到她柔軟的聲音。

從不認為雨天可以帶給一個人多大的情緒變化,但因為認識了她,使得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報真希!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如同她莫名的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她只在他枕邊留下一張「對不起」的字條後,便消失無蹤。

他不能理解這三個字的意義,想找她問個清楚,卻發現他對她一無所知,根本無從著手。

隨即他面臨了進入職場以來最大的一個失敗,他趕回台灣收拾爛攤子,然後被氣憤的外公外派到香港。但是不論面臨怎樣的情況,他還是不停的想起她,猜測她在何處,是否安然無恙?

車窗上的水滴,看見等待過馬路的人匆忙的向前跑,突然一個嬌小的人影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顧雨絲打在身上,她彎腰撿著掉在地上的紙張,單單一眼,對他而言卻有如幾個世紀一般漫長。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即使經過三年的歲月,他卻不曾忘記。不過他所熟悉的長發已不復見,憤怒突然襲來。她對自己的頭發做了什麼?!

「衛先生!」

不顧司機的叫喚、川流的車陣和滂沱大雨,衛仲恩推開車門,直沖向她。

報真希一身狼狽的被李可人推上公車。

鮑車毫不遲疑的往前行駛,她喘著氣,透過公車的擋風玻璃,眼角似乎閃過一個人影,熟悉的輪廓使她的腦子立刻變成一片空白,霎時覺得呼吸困難。

三年的光陰,繞過大半個地球,怎麼也沒料到會再見到他。

她下意識轉身,想把那人看得更仔細,確定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人,但是公車已經遠遠將那個人甩在遠方,最後他只變成渺小、模糊的黑點。

她難掩激動的踏前一步——

「真希,妳怎麼了?」李可人拉住她,一臉的好奇。

「我……」龔真希這才回過神。

就算確定是衛仲恩又如何?她顫抖的吸了口氣望著遠方,在她做了那一切之後,就算再見面又能改變什麼?

那一夜發生的一切徹底改變了她,他呢?她從來不敢去細想這個問題。他與她同樣孤單,縱使在外人眼中,他是天之驕子,但是他身上卻背著父不詳的沉重包袱……她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虛弱無力。

「真希?!」

「沒什麼。」她擠出一個笑容,看著一臉擔憂的李可人,「我只是想,我們不知道會不會遲到。」

「不會啦!十二點前幫女乃女乃辦出院,就來得及搭下午的高鐵回嘉義,離開台北。」

離開……再次離開!

報真希仍然可以回想起當初的那種痛苦,遇上他,她失去了她的心,以為終究會痊愈,但她高估了自己。

這些年來,她從來沒有一天不後悔當時她所做的決定……

接連下了幾天的雨,整個人都快要發霉了!

報真希有氣無力的趴在桌上,看著窗戶外頭的雨絲。

昨晚當她忙完,終于上床休息時,卻被夢境給擾得睡不安穩。

她夢到了衛仲恩,夢中的他不停指責她的背叛,嚇得她從夢中驚醒,心情就如同外頭的天氣一般憂郁了起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是一間中等規模的老人安養院,主事者是一對已經年近七十的老夫妻——魏國里夫婦,因為膝下無子,所以將整個身心都奉獻給上帝,在退休之後,集合許多善心人士的幫助成立了安養院,提供日間與夜間的照料,讓許多已經退休的老人家可以在這里重新找到新生的力量。

三年前,身無分文的龔真希暈倒在街頭,意外的遇見到法蘭克福探訪友人的魏國里夫婦。

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是兩老看出了她無處可去,便好心的提議,跟著他們回到台灣,給她一份安養院的工作,雖然沒有太多的薪水,但是他們收留了她,把她當成孫女一般的疼愛。

因為他們的善良,她也在這里找到了新生。

「年紀輕輕,嘆什麼氣!」魏國里的手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

報真希楞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頭發已經全白的老先生。

「爺爺!」她懶懶的坐直身軀。

「若身體不舒服就去看醫生。」魏國里瞄了她一眼,「還真沒見過像妳這麼不喜歡看醫生的人。」

「反正又不嚴重。」龔真希動了動脖子,頭還是有點昏沉沉的,那天在台北淋了雨,就覺得整個人很不舒服,原以為睡一覺起來就不礙事,誰知道還是覺得全身無力。

但或許她不舒服的原因不是淋雨,而是因為那個不該再見的男人。

深吸了口氣,她打起精神站起身接過魏國里手中的紙箱,箱子里滿是各式各樣的手工藝品。

「這不是李伯伯工廠的東西嗎?」她問。

「是啊,我叫可人拿來的。」魏國里回答。

這些是出自一個身障團體的小堡廠,最近因為經費短缺,打算請義工到各小學、中學去推銷,因為主事者正是魏國里的教友也是李可人的父親——李文清。所以他答應幫忙,而龔真希當然也義無反顧的提供協助。

「可人拿來的,怎麼沒看到人?」

「在房間看妳魏女乃女乃。」魏國里輕嘆了口氣。

幾個月前,魏女乃女乃因為下樓時沒注意,摔了一跤,雖然外表看來不礙事,腰部卻經常痛得站不起身,前幾天龔真希還因為擔心,堅持帶她上台北住院三天,做了詳細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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