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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族有名∼家寶拐夫 第三章

作者︰簡薰

秋去冬來,又是一年春。

轉眼,冊雲已經在杜府待了十一年,無意考功名,也尚未娶妻,倒是今年年初,將多年掛在帳上的工錢一並取出,替義父義母在城郊買了住處,距杜府不過半日路程,方便他去探視。

雖然不過兩個房間一個小院,不過比起昔日舊居河漲淹水的日子好多了。

小院里養雞養鴨。後面一塊地能種種萊,冊雲每半個月回去一趟,給兩老買米買鹽,在那里吃過午飯後才回來。

敖近的老實農家看冊雲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又孝順,家里有女兒的都想問問親事,每當這種時候,老孫夫妻總照著冊雲的交代說,這孩子受杜府栽培,既讀書又習武,受到很多恩惠,主人家的公字都尚未婚配,因此他暫時沒打算成親。

人家父母這麼說,當然也只好算了。

一方面,相對于初雪的不聰明,與生煙的不細心,冊雲簡直是太聰明太細心,杜有松跟陳氏商量過後,決定這兩年慢慢會交代他做其他的事情,府內,府外,或多或少都有參與一些,至于商人送來制墨用的牡丹皮,薰草豆,甘松等等,已經完全文由他收貨點貨。

走在外面,城中人也都知道這是杜府的冊雲公子。

這公子什麼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杜家老爺信任他,甚至幾次杜生煙在茶樓听曲忘了回家,都是由這冊雲公子來逮人回去的。

沒錯,是逮。

茶樓的小二說,待在二樓雅座的杜生煙跟隨從一見冊雲上樓,立刻付錢走人。前後不過幾口茶時間,比以前小廝來三催四請有用多了。

至于杜府未來當家的三公子,見過的人就沒那樣多。

有人說其身材高大,爾雅不凡,有人說其個性爽朗,不拘小節,但後來發現身材高大爾雅不凡的冊雲,個性爽朗不拘小節的是杜生煙,眾說紛紜中,只有城西幾個漁人漁婦能真的說出初雪的樣貌。

「那公子個頭不是太高,不過長得很俊俏。」

「沒大戶人家的架子,挺好相處。」

「做什麼?沒做什麼啊,這漁舟多大,想多放兩個籮子都沒地方,杜公子跟他的隨伴總是站在前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說這公子比起畫舫詩船,更愛漁人小舟,天氣好時便愛跟著一起出湖,回到岸邊,無論那舟子上多少魚貨,都會一並買下,因此湖邊漁人漁婦見到他,都會主動招呼上船。

即便如此,初雪的遭遇也沒有比杜生煙好多少。時間晚了,傳說中的冊雲公子,一樣會催人回家,差別在于,杜生煙他是去到茶樓催,而杜初雪,他是一直在身邊,直接要舟子回頭。

語氣,總是沒有商量余地。

初雪習慣了。

他,也習慣了。

罷開始幾年,他是她的影子,後來這幾年。他把她當小尾巴一樣拴在身邊,照顧她,愛護她,也管束她。

在府巾過著衣食無憂生活的兩個人,並沒有歷經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最了不起也就是初雪有時頑皮會挨罵幾句。

讀書,習字,生活算是順風順水。

他們就是一直看著對方長大。

雖然近兩年來冊雲漸忙,不再像以前一樣幾乎都在初雪身邊,但有一點是沒有改變的,只要她出府,他便會陪著。

而這陪伴,十一年來不曾間斷。

★☆★

這日,冊雲剛從外頭回來,才穿過門庭,便有個小廝迎上,「冊雲公子,汪管家請您去大廳一趟。」

「有什麼事嗎?」

「有客人到訪,是拿著老爺跟夫人的請柬來的,但是早到了幾日,老爺夫人正好不在,汪管家命人去城西大莊找三公子,又讓小的在這等,說如果您回來,讓您去大廳一趟。」

「我知道了。」

餅一陣子便是杜老太大壽,杜家忙著張羅宴請親友的事宜,因此杜有松跟陳氏最近都很忙,證據就是事必躬親的杜有松,開始把一些不太能交代別人的事情交給冊雲做。

約莫半個月前,他將冊雲叫過去,說實在抽不出時間了,讓他這陣子先別管初雪,也暫時先停止收貨點貨,帶他去給獵戶們送春禮。

每戶一擔子,里面有兩匹布,一盒鮮果,一盒干果,新米兩包。

除了送禮,也跟獵戶們寒喧寒喧,先多謝幾聲,獵戶們若捕到比較少有的野生石獾跟野生香狸,卸了毛自然會送來杜家筆莊。

杜有松說,這是當家的基本功,年年都要做,不能省。

照說應該由初雪這個兒子去送的,不過每次提到這事陳氏都會發火。杜有松不敢逆妻子的命令,所以便讓他去。

「這事就交給你了。」

「是,我會辦理妥當。」

罷來的那幾年,他日日跟初雪同進同出,但這一兩年開始慢慢幫老爺做事,而且還是不能假手他人的大事,府中下人都在說,大管家的位置遲早會換冊雲公子做。

這流言在他十五六歲時便已傳開,這兩年則甚囂塵上,而他替杜有松去送春禮,這件事情,更把可信度推到了高點。

以前若只有五分信,現在可就有九分信了。

證據就是,以前是說「冊雲」,「你」,現在變成「冊雲公子」,「您」。

在門口等他的小廝,一路您不停。

「冊雲公子,老爺跟夫人去臨縣,恐怕要很晚才回來,不過知縣大人剛剛命人傳話,說晚上在河邊與幾位好友小宴,請老爺去一趟,您看該怎麼辦才好呢?」

「派人到紹興酒樓買兩壇陳年酒送過去,就說老爺跟夫人去外地訪友,不及趕回,這點心意當作是賠罪,另外再去春風樓,請里面彈琴的姑娘過去彈琴助興,琴錢多給她一點。」

「是。」

冊雲邊走邊吩咐。

一進大廳,便見到紫檀桌邊坐著一個中年婦女跟一個綠衫少女,兩人低聲說話,神色頗有趕路後的疲倦,桌上的茶水干果去了一半有余,看來已經待了好一會兒。

汪管家坐在遠一點的下首,見他進來,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公子您來了。」

冊雲笑,「汪管家辛苦。」

汪管家年紀大了,一把老骨頭,陪客人坐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很折磨,何況又是兩名女客,不能隨便搭話,只顯沉悶。

「公子,我給您介紹一下——」

汪管家話還沒說完,那中年婦人已經先迎上來,十分熱情地說,「哎呀,這肯定是初雪吧,都長這麼大了,要是在外面見到,怕都不認識了。」

「您是?」

「不認得我啦,我是竹縣的族姑哪,小時候還買過糖葫蘆給你的。」中年婦人看著他,滿臉堆笑地左看右看。「來,讓我瞧瞧,不愧是杜府的少爺,真是豐神俊雅,一表人才,銀荷,你說是不是?」

只見綠衣少女害羞地點了點頭。

冊雲覺得有點好笑,「夫人誤會,我不是初雪公——」

「剛剛明明見那幾個下人都對你畢恭畢敬的,身材這樣高大,神情這樣威嚴,不是杜家公子還會有誰,何況那老管家也叫你公子了不是?你這孩子想捉弄族姑?族姑不會上當的。」那中年婦女完全沒給冊雲說話的機會,一句接一句,「銀荷啊,你看你初雪哥哥多愛開玩……」

卑還沒說完,便听見另一個聲音從廊邊過來,「汪管家,我雕字才雕到一半呢。什麼事情非得回來?李師傅見我半途離開很不高興。念了我好幾句,明天肯定要我連梳一小時豬鬃才肯放人了。」

只見珠簾一掀,一個俊俏的少年走了進來。

行得急了,頭發一下被珠簾纏住,唉的一聲,又退了回去,伸手拉了拉,才又走回廳上。

身材不高大,神情也不威嚴,但衣服卻是昂貴的絲綃裁成,山水刺繡腰帶,中間縫著一顆大翡翠,翠綠晶透,一看就知價值非凡,頭上束著一個金色發冠。

脾氣顯然浮躁,五官略顯稚氣。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那族姑一下說不出話來。

看看那從珠簾後走出來的金冠少年,又看看剛剛從大門進來的那個相貌堂堂男孩……是相貌堂堂沒錯,但不比那金冠少年的富貴氣息,何況那金冠少年後面還跟著一個丫頭,手臂上挽著一件白色袍子,看來是外出時的披風。

懊不會先前那個真的不是初雪吧……

就像給她解答似的,老管家迎了上去,微微欠身說,「初雪公子,有客人來了,是您的族姑。」

初雪轉過頭,「族姑?」

她的族姑少說二十余人,是哪一個?

「竹縣的九族姑,夫家姓沈,那位是沈府千金,沈銀荷。」冊雲完全懂她在想什麼,很快的跟她解釋,「小時候我們跟老爺夫人一起去沈家做過客,沈夫人知道你愛吃甜食,還特別上街給你買了糖葫蘆跟蜜餅。」

夫家姓沈的族姑……

這樣講來,好像曾經有那麼一回事,叫做杜……杜秋滿吧?

但是,那個族姑是長這個樣子嗎?她……沒這麼老吧,明明小了爹爹快十歲,怎麼會看起來比爹爹還老?

算了,她又不是族姑丈,管族姑長什麼樣子呢,既然冊雲跟汪管家都說她是族姑,那就是了。

初雪一拱手,「族姑請坐。」

杜秋滿至此終于回過神來,「唉,你看,我高興得都傻了,還沒給你們做過介紹呢,來,這是我的獨生女兒,叫銀荷。」

雖然認錯人有點糗,不過沒關系——她這遠房堂哥只有兩個兒子,眼前這個是初雪,而剛剛那個從前門進來的少年顯然大個二三歲,因此絕對不可能是生煙。

不是大兒子,也不是小兒子,自然就是府中的幫手或者陪讀。

自己雖然也不是主子,好歹是主子家的親戚,需待之以禮,何況他看來也算穩重,想來不會多嚼舌根。

想到這里,覺得心情稍好了一些,杜秋滿轉向那綠衣少女,「銀荷,這就是你初雪哥哥。」

銀荷一笑,「初雪哥哥。」

被喊的人一陣頭皮發麻,什麼初雪哥哥啊,又不是演大戲,這兩母女也太親熱了吧。

不熟裝熟,沒好事。

初雪不著痕跡地扯了扯冊雲的衣服。

冊雲知她心意,遂往前一步,「沈夫人,沈姑娘一路辛苦。」

杜秋滿雖然已經知道眼前的少年不是堂哥的兒子,但見他一路進來都頗有派勢,倒也不敢太過無禮,「這位公子怎麼稱呼?」

「在下冊雲,是府上的管事之一,家主不知道沈夫人與沈姑娘會提前先到,因此沒能在府中接待,很是抱歉。不過為了接待幾日後的諸位客人,客房都已經打掃干淨,兩位遠從竹縣而來。想必已然勞累,不如讓冊雲先帶二位至客房,順便讓丫頭送些熱水,讓夫人與姑娘洗洗手臉,休息一下,明日待老爺夫人回府,再請老爺夫人與二位敘舊可好?」

★☆★

「小冬,給我去拿些百合糕來。」

「是。」

「等等,還是給我拿碗燕窩吧。」

汪管家突然把她從城西大莊召回來見這個根本不記得模樣的族姑,什麼初雪哥哥啊,嚇得她口干舌燥,得喝點燕窩,潤潤喉。

「是,公子。」

她知道冊雲安頓好那兩母女就會回這里來找她,因此便在廳上等著。

「明日待老爺夫人回府,再請老爺夫人與二位敘舊可好」——想到那兩母女跟他離開的樣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憊好冊雲一口氣說完堵住她們的話,不然看她們一副很想跟她聊聊的樣子,基于主人家的禮貌,她恐怕就得真的陪她們聊聊,她並不是怕生,也不是自閉,可一想到到沈銀荷那愛嬌萬千的「初雪哥哥」,她就怎麼樣都聊不下去。

不一會,小冬便捧著她的冰糖燕窩回來了——她就愛吃這甜甜滑滑的東西,娘也愛,女乃女乃也愛,因此杜家的廚房小灶上永遠有隔水溫著的燕窩,免得想吃時還要等上幾個時辰。

一碗燕窩還沒吃完,冊雲便已經回到廳上,看到她拿著白匙羹舀燕窩,吃得眉眼含笑,忍不住覺得心情好,「這麼大的人還老吃這些甜品。」

「女乃女乃也愛吃的。」

听她這麼說。他又笑,揮揮手讓小冬下去,兩人好談話。

「我讓她們在戊院休息。」冊雲給自己斟了茶,「沈姑娘話不太多,沈夫人倒是很……健談。」

初雪嗤的一笑,她當然知道冊雲口中的健談是什麼意思,「那她都跟你談了什麼?」

「我沒讓她跟我談什麼,我倒是跟她淡了一些。」

初雪點點頭,意思是,他什麼都沒回答,但套了一些話出來。

「沈老爺幾年前病逝,因此家中大小事情由沈二爺做主,二爺從小被老太爺管,長大又被哥哥管,好不容易當了家,卻只听那一群酒肉朋友的話,不過幾年,已經將家產敗得差不多,沈家幾代家業,就只剩下那棟宅子,我想兩母女在沈府的子子並不是太好過。

初雪哎的一聲,就說嘛……

女乃女乃大壽還有二旬呢,怎麼這麼早就來了,竹縣離這也不過才四五天路程,算錯時間也不合理,但如果……

是說,也難怪她覺得那人不像族姑。

雖然說也忘記了族姑長什麼樣子,但就覺得不該那樣蒼老,她看起來比爹爹還大上幾歲……

「族姑看我的時候,眼楮特別大,樣子又很開心,你知道我想到什麼嗎?」

「我猜不到。」

「想你也猜不到。」初雪拿下湯匙,「每次只要我手上拿著魚,白蹄兒就會那樣瞧著我。」

白蹄兒是生香的貓,通體黑色,偏偏四只腳掌上一寸的地放全白,因此取名白蹄兒。

那貓被生香寵壞了,對別人凶得很,就算是她也不給抱,除非手上有魚,不然想都別想。

冊雲笑了笑——老太太跟夫人總是想保護初雪,因為想保護,所以甚少讓她見外人,但即便如此,初雪依然敏銳。

她很單純,卻不是傻子。

「你覺得沈夫人為什麼那樣看你?」

「白蹄兒那樣看我,是因為我手上有魚,族姑這樣看我,當然是因為我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啦。」

「猜猜,她想要什麼?」

「這有什麼好猜的,把我當成乘龍快婿唄。」

「初雪挺聰明的哪。」

「不要用那種哄小阿的語氣跟我說話啦。」嘆了一口氣,「居然提早了二十天,看來對我這個女婿是勢在必得。」

冊雲自然也注意到了,杜秋滿說話時,總會不由自主地瞄著初雪腰帶上那塊翡翠——他印象中的杜秋滿並不是這樣的,想來,沈家這幾年真的不好過。

「從今天開始,我去你房里睡。」

「那我睡哪?」

「地上。」

「我才不要睡地上。」

冊雲似乎早知道她要發火,好整以暇地說,「那就睡床上吧。」

「那你呢?」

「屏風外面加張小榻就行。」

「可這樣會不會很奇怪?府中人都知道我房間不許有別人的。」

冊雲笑了笑,「我是別人嗎?」

看到他笑成那樣,初雪突然有種想打他的感覺——他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了,對她像在逗貓似的。

別人……唉,也是。

冊雲都快要是她的影子了,怎麼樣也不能說是別人。

「就像你說的,沈夫人對你這個女婿勢在必得,而你的房間是你進門才鎖的,你能保證沈銀荷不會在白天先進去藏身,等著你晚上要睡時誣賴你對她不規矩,要求你負責?」

初雪睜大眼楮,「不會吧?」

「不會?」

「族姑出閣前都是很好過的,沈銀荷她是名門出身,這麼大膽的事情,應該不太可能……「

說到後來,她自己已經先底氣不足。

因為她突然想起,張師爺之前娶的那房續弦,听說是個丫頭出身,雖然當時張師爺只差沒斬雞頭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對這丫頭不規矩,但誰讓她衣衫不整地出現在師爺床上,而且還尖叫得讓好幾個下人—起沖進來……

眼見為憑,師爺只好負責。

萬一族姑跟她女兒也如法炮制,那她這個男子漢也只能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娶了這個遠房族妹,成親是很簡單啦,但洞房花燭夜該怎麼辦?說自己不喜也不對,說自己不能人道也不對,就算能借酒逃過大喜之日,但總不能每天喝得醉醺醺回間房吧……

想到那麼可怕的後果,初雪突然覺得之前的顧慮都沒關系了。

就算府中的人都知道她房中不許有別人,那又怎麼樣,三少爺突然怕鬼所以要人陪不行嗎?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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