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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家主母 第一章

作者︰席絹

他是個厭惡麻煩的人

龍御星是個愛好和平的人。

他更是個把家人保護得萬般嚴密的人。即使涉身江湖不歸路,也不願讓家人有任何遭受到危險的機會,所以他不免常常感到苦惱。

彬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江湖人才會說他嚴肅冷漠,不喜笑更不近人情。

如果環境允許,他多麼希望就這樣成日平凡的過著每一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要有驚濤駭浪來驚擾,也不要有任何煩瑣事來勞心──

「九爺、九爺-」總管的呼喊伴著驚慌的跑步聲听來有些淒厲。

「什麼事?」坐在天水廳里的龍御星-同時也是總管口中的九爺,響應的口氣顯得意興闌珊。

「大少爺到鄰縣收帳回來了!唉呀──」奔進門的速度太快,整個人上氣不接下氣的,都忘了還有一個門坎要跨,結果硬生生被那麼一拌,一把老骨頭就這麼飛成一道小小的-物線,直往龍御星所處的方位跌去──

龍御星眼皮沒有抬起些許,像是他那雙濃眉大眼也就只能張這麼開似的。不過他的左手倒是抬起來了一點點,但只那麼一點點就夠啦。就見驚得叫不出聲的總管那平飛的姿勢只教兩根手指提住衣領,便在瞬間改寫了他跌碎一身老骨頭的悲慘命運。

拎住、手腕一旋、輕放。然後龍總管便被直挺挺的「種」在龍御星身旁三尺處啦。毫發無傷。

「說。」言簡意賅。

「是這樣的,大、大少爺打柳川縣收帳回來啦!」邊喘邊說,心里還得用力回想剛剛被那一拌給嚇飛的事件重點究竟系啥?快想快想,主子的耐心十分有限,耽擱不得的。

「嗯哼。」了解,催促往下說明。

「大少爺收了柳川縣的「旗富」、「大康」、「永安」三家店鋪的帳回來啦,可是,可是……銀、銀子沒有跟著……回來。」說罷,龍總管屏住氣,完全不敢有任何動作,更希望自己可以變成一件無感無覺的家具,那麼一來,就可以躲過九爺可能會發火的下場,九爺最恨家人亂花錢了,尤其是家用錢不能開玩笑的。

龍九緩緩問道︰「銀子……沒有回來?是什麼意思?」語氣平緩,七情不動,像是隨口在問天氣。

「大少爺說、說、說……」開始結巴。

「他說了三個「說」字便用完所有銀兩?」疑問。

「不是的,請原諒小的口吃。」不敢再拖,很快道︰「大少爺把銀兩都捐給了柳川縣的「開遠書院」,說是當作幾個小少爺的學資,大少爺認為他作了一項成功的交易,以後龍家的子孫都可以前去書院學習,再無須繳束修。」

龍九沒有馬上反應,他想了一下,語氣仍是平平,問道︰「讓我先了解一下,這三家店鋪雖是營運普通,但每月收回來的帳,多少也還有一二百兩吧?」

「是,這次應收回一百七十五兩。」

「書院是嗎?據我所知,即使是盛名遠傳的山西白鹿洞書院,整年的開支最多也不過三四百兩。因何這名不見經傳的……開-」嘖,小名小芭記不住。

「開遠書院。」總管立即貼心提點。

「這開遠書院哪來的本事,一口氣便能說服我家老大拱出龍家上下整月份的生活用度?」像是自言自語,不過很快問道︰「大少爺呢?」

「大少爺他……說、說要去告訴老夫人這個好消息,方才馬也沒下,立即前去「詠春別業」啦。」這也就是他這個老總管之所以會苦哈哈站在這里等人轟的原因呀。

「他倒聰明。」隱約咕噥,然後道︰「說說那書院是何來頭吧。」

「是。開遠書院專收幼學,分作童子院與童女院,這童女院因教授三從四德而大受地方歡迎,據聞鄰近各縣有名鄉紳與富豪,都把閨女往那里送,已經在武昌蔚為風潮,大夥皆以支付得起高學資或捐出學田為光榮事,以致于開遠書院來柳川縣創立書院一年以來,迅速成為遠近知名學府。」

讓所有富紳花大錢花得得意洋洋?好大的本事。龍御星問︰「莫非主持書院的山長其聲名特別顯赫?」會讓一群銅臭商人去附庸風雅,莫過于書院山長乃當代名儒。

「這當然是主因之一,听聞這開遠書院的山長正是已故知名大儒劉開遠的獨子所創辦,而這獨子劉洛華在年輕一輩的儒生里亦是頗有文名。但開遠書院會這般知名其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山長夫人嚴氏的利害手腕。她游走于各大府第的夫人之間,與夫人們建立情誼,短短三個月便已使開遠書院生徒人數滿百。百人之後再不收徒,幾個月沸沸揚揚下來,便教這開遠書院成為武昌附近首屈一指的書院,鄉紳們皆以能讓子女進院求學為榮。」

龍御星明白了︰「就是因為這樣的風潮,所以我那心志不堅的大哥才會一骨腦兒急巴巴地拋出銀兩,給咱家所有小娃兒的未來學資給繳了足,完全忘了本家這邊正等著拿他收回來的錢支付用度。」

總管點頭,很害怕的繼續道︰「大少爺說、說九爺回來了,有九爺在,應當無須擔心用度的問題……」嗚,怎麼辦,九少爺笑了,好可怕呀!

「意思是,九爺我,主持一個龍幫,理當油水多多,不會介意把公款當私款挪用,養這一家子人是吧?」龍御星笑了,手上那只杯子往桌上一擱,「踫」地一聲,哪還見什麼杯子?僅剩一堆粉末啦!窗外的寒風掃進來,桌上那堆白末轉眼被吹個四散,不見蹤跡去了。像是間接在宣告總管接下來的命運似的。

嗚……九爺,大夥都知道您老武功高強,是東北那邊聲名赫赫的龍幫幫主,但這里畢竟是您老家,這里更是民風淳樸、人心純厚的南方武昌呀,您就快別用這江湖招式來驚嚇家里這些善良老百姓了吧……龍總管心里邊哀泣邊顫抖。

不知是不是比較沒那麼生氣了,龍九的微笑僅是那麼曇花一現便收起,這讓龍總管的心安了那麼一些些。

龍御星道︰「還有什麼事必須對我報告的,你最好一次全說了吧。」

意思是,該說的若是沒說,而日後又讓他知道了,他的下場肯定會很慘。

這龍御星,十八歲出門做生意,也不知怎麼做的,居然做成了一個江湖人,居然在東北建立了幫派,居然還闖出了名堂,然後如此這般過了八、九年,沒刻意安排過,但畢竟是步入江湖了,也沒回頭的機會。

從無意讓家人被牽涉進江湖恩怨里,所以他每年回武昌探親一次,極盡所能的保護家人安好,讓他們過著尋常的生活,沒想過要將家人搬遷去東北定居。但是事情卻漸漸月兌離他所能掌握的,讓他常常感到一個頭兩個大,尤其是最近這一、兩年……

「可是九爺,您對大少爺的……」龍總管以為下個月的銀兩用度被大少爺送掉了,才是至大問題,應當先處理的,雖然說其它事也是會讓九爺很生氣……

「我會去柳川縣處理。」龍御星淡淡說著,不以為這種事必須繼續討論下去。「你還是先說說我這些一家老小又做了什麼了吧。趁我人在武昌,該讓我知道的事都一齊說了吧。」

口吻顯得相當認命,對于他那些寶貝家人,他連笑的力氣也沒有。

龍總管偷覷九爺又變回懶洋洋的表情,心里安定了些許,這代表九爺已經有最壞的打算啦,比較不會被氣得又笑了。深吸了一口氣後,硬著頭皮說了──

「三小姐……向十七少爺借火藥,想在庭院里炸一座池塘養魚,結果火藥用太多,燒了姑爺的房子,現下正暫住在客棧,原本三小姐想回家里住,但听說九爺回來了,就不敢進門,也不讓所有人告知您。」嗚……他一定會被三小姐罵啦!

「……」

「還有,老爺去鄉下收租,又……又資助佃農的兒子上京趕考的盤纏,這次資助了七個人,花了一百兩。原本該收回五十兩租金的,卻反倒賠了五十兩出去。」

「……」

「再有,七、七姨娘,听說有身孕了,九爺的第二十一個手足在六個月後即將出世。」

「……」

接下來依然是類似這樣的雞毛蒜皮雜事,條條陳列,共有三十八件。而龍御星表情雖是不動如山,但是他雙臂上暴凸的青筋,大概也凸了三十八條吧!

直到總管終于說完,龍御星差不多已經坐化升天了-

懊吧,一件一件來。

縱使他是這麼一個愛好和平、排斥麻煩的人,卻不得不興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嘆。當然這感嘆還可以更引申為「生在龍家,萬般不得已」這句話來詮釋自己的悲涼處境。

再重新介紹他一次。他是龍御星,別名龍九。這別名的源起很簡單,就是家里排行第九。

幸好他不姓張,更不是排行老三,不必被人張三張三地叫,不然豈不是成了悲劇一樁──至少對叫他的人來說,肯定是死得很慘的悲劇。

一百年前,龍家是武昌的大地主,土地多到連自己也數不清,听說放匹快馬在武昌內奔馳一日夜,都還走不出龍家的土地。雖然說因子孫不善經營,土地日漸少了,可傳到龍御星父親這一代,也還是相當殷富的。

龍御星的父親龍長生有兩項特別的本事︰一是敗家;一是生育。

生育這方面就無需多作說明了,他目前有二十個孩子,而且不保證日後會一直維持住這個數字。由此可知此老的厲害。

至于敗家一事,更是教人嘆息呀!龍長生繼承的財富照理說三輩子也敗不完,除非他迷上嫖賭之類的惡習,但沒有,龍長生唯一的惡習是「軟」。耳根子軟、心軟、手軟。于是就這麼一個軟字,成功敗光了家財。

無可奈何的家道中落,使得龍御星以十八歲的稚齡就出門闖蕩,想為一家子人打出一片生天。只是沒料到竟會成了江湖人,進入江湖對他來說,至今仍是一件誤打誤撞的誤會,百口莫辯得不得了。但能怎樣呢?畢竟都進入了。至少家里的財境困窘他是幫上忙了,為此心里多少也有些安慰。

當然,要養這麼大一家子,需要大家同心協力才成。可取的是龍家的男人都是很努力在工作的!可憐的是錢卻永遠不夠用。

錢不夠用的主因,大夥都是心知肚明,但卻無力去改善它,只能作牛作馬去維持著這樣的用度。即使常常因此弄到借貸,常常必須飛鴿傳書到東北龍幫求救,日子也算是這麼有驚無險的過下來了。

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隨著龍幫的日漸壯大、龍氏兄弟們的日漸成長,這些老在餓肚子邊緣的家伙居然不去模模肚皮,就一副要行俠仗義、濟弱扶傾的氣概。生怕龍幫名頭不夠響亮似的,就非要弄來個「冤大頭」招牌以示威武一番。

這些人也不想想他們可不是江湖人,他龍九這麼千辛萬苦的讓他們過著遠離刀光劍影的平安順心生活,偏他們全然不領情。家里有一個人去當誤入江湖叢林的小白兔已經是萬萬不得已啦,其它人還來湊什麼熱鬧咧?怕不夠悲慘是不?

般得這兩年人人都知道龍九的老家在武昌,甚至是以為武昌龍家是「龍幫」的分會!這簡直是天大的誤會呀!

任他捶心肝兼吐血也挽不回世人對此誤會的深信不疑,任他怎麼扭轉也沒用,就算他把那幾個大作江湖俠少蠢夢的弟弟給當眾宰了,也無濟于事。唉!

他真的是很堅強啦,真的!

案親老是誤會自家還很有錢,四處去布施金錢,那沒什麼。

有幾位兄長老是收不足應收回的帳款,那也還好,甚至被騙光也無所謂。

幾位出嫁的姊妹喜歡回娘家吵吵鬧鬧嚷著要休夫或炸掉夫家的,也隨便她們去。反正太過份的話,官府會辦她們,他不會插手的,不會!

讓他絕對不願忍受的是──為什麼全家人都誤以為他們自個兒也算是江湖人,必須為江湖盡一份義氣?!

真是教他吐血三升無法止!

這些人為什麼看不出來他當江湖人當得有多麼不情願?只看到他威風的一面,就心醉神迷,誤會這條路很好走,很美妙?!

喔!喔!

莫怪江湖人私下編派他一個「鬼見愁」的爛名號!都是家人害的!每次他煩惱到頭痛時,都會失去冷靜的接受每一個上前挑釁的武者比斗的邀約,然後讓那些人不死也半條命。然後害自己的名聲愈來愈臭,敵人愈來愈多!

綁來他居然連笑的自由都沒有,有時當真想開心笑時,別人卻會誤會他要大開殺戒了,紛紛舉刀戒備,害他只好邊笑邊砍人,索性讓他們誤會得更徹底!

他決定他受夠了!

事情再放任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一年前十一妹救回一個病鞭子,還對人家一見傾心,傻呼呼的用笨方法把那家伙身上的長年積毒過到自己身上,然後自己一昏了事。這種犧牲奉獻的情操確實是把那家伙感動得生死相許沒錯,卻害得他南北奔波的找尋解毒藥引「千年雪□」來救回這枚蠢貨的命,還欠下邵離一個人情!嘔呀,氣呀-

氣得他……一時忍不住讓他「鬼見愁」的爛名更加響亮。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這些家人造成他長期的「內憂外患」,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這世上有一個叫「江湖煞星」的葉驚鴻就很雞犬不寧了,如若再來一個大開殺戒的「鬼見愁」,那還得了?他龍九偶爾也會善盡一下江湖人義務的,不想給混亂江湖再添一樁禍事,所以他必須解決龍家這一大家子老是帶給他的困擾,因為他們正是他躁郁的來源。害他在江湖上愈來愈冷漠、愈來愈無情,惡名昭彰的要命,想跟他打架的人排了一大堆……唉,他本是與世無爭的淡泊性子呀,為什麼沒人能了解他的雲淡風清?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知道;可,要怎樣扭轉這一切,他卻沒頭緒!

頭痛呀……

每次回家,他都會陷入自憐的深淵中,他想,不會再有什麼消息會讓他感到驚訝啦,他這些混帳家人簡直是生來消磨他修養的,他已經被磨得奄奄一息了。

「九爺九爺九爺──」總管的驚呼聲又來啦!

龍九覺得這只是龍總管的習慣性驚聲尖嘯,應該不會是什麼大事。但念在他好歹也五十五高齡了,他也就不去糾正他老人家這奇怪的個人癖好。

「又是什麼事了?」這回他走到門口迎接,以防老人家又教門坎給拌飛了過去,到時勞力的人還會是他。

「老爺、老爺把柳川縣的那幾畝田地捐給「開遠書院」當學田去啦!說是感佩劉洛華興學的精神,不捐學田無法證明他感佩心情的萬分之一!」龍總管哭聲哭調,覺得日子愈來愈難過啦!

「捐-了?」龍九頓了一下,輕聲問。

「就是捐啦!而且捐了好幾天啦,要不是小的突然去庫房盤點地契,根本不會發現咱家的田居然少了好幾畝去啦!」

「我人在家,而我爹居然沒找我商量就大方捐地出去?他是當我死了嗎?」龍九疑問著。雖然眼前漫起一陣紅霧,但他還是能持平聲音問;「我爹人呢?我猜他不可能還待在家里吧?」

「是的,老爺帶著四位姨夫人去山上小住了,說是想耕作一陣子靜心養性。」

這是可以預料的呀!哪一次九爺回來,那些作過心虛事的人誰不是逃老遠去避風頭的?就怕被揍被罵呀。余他一名可憐年邁的下人在原地發抖悲泣,這樣做對嗎?有沒有良心呀?!龍總管苦著臉自憐。

喀哧──左邊門板被硬生生抓下來,一點也看不出這門板是由整塊檜木雕成,看他那樣輕易就扒下,不知情的人還真會誤會這門是紙糊的呢!總管心頭暗驚,完全不敢出聲,腳ㄚ子更是偷偷往後方退退退……

「龍總管。」

「是……是,小的在。」龍總管顫聲應著。

「是我家人愈來愈好騙,還是那劉洛華太過要得,居然同時感動了我一家老小,把家財當洪水一般拼命往外潑而毫不眨眼的?」龍九非常不解。

「我我我,在下想,想是……那劉洛華太厲害啦……呀!不是,應該說是那夫人嚴氏手腕太過了得。听說武昌城北那一毛不拔的李大富,也破天荒的捐出三畝良田給那開遠書院,連鐵公雞都是這般啦,又怎麼能怪得了老爺他們的不由自主之行止呢?」忍不住替自家人說說話,實在說,雖然龍家上下太過揮霍、毫無節儉的美德,但他們可不是壞人呀,大多時候他們更是可愛的。這一點九爺也不是不明白,否則怎會多年來罵歸罵,仍是一肩扛起全家生計大事咧?是不。

「手腕了得……是嗎?」龍九徑自吟著。

「九爺,家里可少不得那些沃田的收成呀,您老是否會去柳川縣把田契給要回來呀?」不太能拿捏主子現下心情如何,龍總管退得好遠後,小心問著。

龍九睞也沒睞他一眼,將手里的門板隨便一擱,便負著手往外頭走出去了。

他得想想,得想想。

問題不在開遠書院的劉洛華或嚴氏,如果自家景況再不改善,那麼何只是小小書院?根本是全天下人都能隨便來對龍家人刮下一層油水好不好!

他需要找一個人來理家,一個有足夠精明、足夠智慧……喔,是了,還得有足夠脾氣修養的人來家里坐鎮-這點特別重要!那人除了得防止家人被騙之外,更得防止被家人的愚行給氣得吐血。

也許……開遠書院里有他需要的人才!

念頭突然轉到這里,叫他一愣。然後,笑了。

懊吧!就去開遠書院瞅瞅。

畢竟龍家貢獻了不少束修在那里,總該去討教討教吧!

若能因此找到他需要的人才,豈不是大喜一樁?更別說這幾日下來對那開遠書院的聲名,可是仰慕得緊,這麼會賺錢的書院,怕是舉世僅見了吧?再不濟,總能跟對方合作看看吧!他這些花錢如流水的家人,需要他去開闢更多財源進帳呀。

他是龍幫幫主,但龍幫的財富可不是他私人的。事實上因為這些家人的拖累,他這個原本應當是幫里最富有的幫主,居然賒欠了自家幫派數千兩銀子,還一直還不出來,只能逐年從月給里扣抵部份償還。真是太丟臉了!堂堂幫主居然是幫里的最大欠債戶!

幸好幫眾們深知家丑不可外揚的道理,替他掩飾得全,保住他的顏面。唉!

龍家需要一個能干的賬房,一直都需要。

龍家也需要一個會賺錢的人,但兄弟眾多,卻挑不出一個能賺錢的人才。真不像話呀……-

龍府門外,一名戴著帷帽的藍衣少婦正對著一張紙片喃喃低語。

「小龍幫……小龍幫……哪兒有小龍幫?說的明明是這里不是?」清而脆柔的嗓音,與圓圓潤潤地字腔,從少婦嘴里吐出,字字句句都是舒心。不過此刻這聲音的主人語調里充滿困惑,讓那明亮的嗓音失色不少。

少婦手上那張紙片寫著一個地址,更畫有草圖讓人索驥。

如果圖沒畫錯,那她此刻站著的地方,應該就是「小龍幫」的門前。但她卻只看到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宅邸呀!

這宅邸佔地頗大,但也稱不上特別大,畢竟鄰近的宅邸都是相同大小,就顯得她眼前這一家很是一般啦。

這里是武昌城的老街,在五十年以前可是第一流富戶才居住得起的地段,所以處處可在斑駁的石牆周遭,看出曾有的雕梁畫棟,感受那逝去的風華如塵煙。

就像美人遲暮,如今新興的富戶都往城北那邊兜攏過去居住,在城北新建起富麗堂皇天地,不是這邊可以仰望的啦!這邊剩下的,都是些曾經非常有錢,但家道中落到僅剩個內空大宅子、幾間小鋪、幾畝良田的中等身分人家。

這一點,她是明白的。

她知道這里是一些小地主居住的地方,也很肯定這里不應該會有什麼江湖幫派矗立。但……想到七天前那人對她信誓旦旦的說明,一點都不似作假呀……所以她才來的。

這輩子沒接觸過所謂的江湖人,也壓根兒不希望與之打交道,但情況並不容許她再堅持這這樣的信念,她必須保護家人。為了所有她在意的人,任何清高的原則都可以拋到天邊去,她無所謂的。

左右看了下,確定還是沒見著什麼小龍幫的招牌門匾的,她決定找人一問───

「哎,你找人嗎?」才這麼想著呢,就有人在她身後出聲。

她轉身一看,發現是個十二三歲的男孩,濃眉大眼的,看起來精神活潑,很是討喜。

「是的,我找人。」

「這里我熟,你找誰?我帶你去。」男孩揮著手上的木劍,很神氣的樣子。然後像是突然想到應該揖手為禮,連忙雙手合拳,對她一揖。「在下龍十九,小嫂子你稱本少俠十九便成。」

少婦機伶退開三步,避過了可能會被那木劍戳瞎的禍事。不無驚喜地問道︰「呀?你姓龍?請問小扮兒你可知曉這附近有個叫小龍幫的?」

「我不是小扮兒,我是少俠啦!」男孩抗議。並說明道︰「小龍幫是我家開的,鏟奸除惡是我們小龍幫的幫規,我是十九少俠啦!」

呀?!這……這……據聞大有來頭的江湖大幫派,不會是……只是幾個小阿子自己叫著好玩的吧?如果眼下這娃兒居然自稱少俠的話?有可能先前那人說得天花亂-全是呼龍她的誆語呀。她竟是被騙了嗎?怎麼辦呀,這……

不!不可以就這樣瞧低了這小龍幫,也許小龍幫是真的很厲害呀!拔況她並沒有時間再去找第二個江湖幫派了,或者說,她的勇氣也只能到這里了……對那些嗜殺的江湖人,她可是無比戒懼、恨不得敬而遠之哪。

「這位……少俠。你說的小龍幫,可否告訴我,在哪里呢?」她問。

「在這里呀!」男孩被叫了少俠,開心得挺直胸膛,伸手直指眼前那扇斑駁褪色的朱紅色大門。

咦?!真的是這一家嗎?這是一座民宅耶!哪里像是幫派模樣?

「恕……恕小女子眼拙,這宅第,不似幫派山門,甚至連個牌匾也不見-」

「有的有的!至少有牌匾呀,我拿給你瞧。」

「拿?」牌匾居然不是掛在門楣上,而是任人拿來拿去的嗎?她睜大眼,眼光愣愣隨著小男孩蛟健的身形移動。

就見他,左顧右盼完畢,然後跑向大門左邊的石獅子後頭。

就見他,專心的在一堆雜草里撥撥找找,然後欣喜叫道︰「找到了,你看!」

一塊兩尺長,半尺寬的木片被他捧出來現寶,很快送到她面前。所以她一點也不費力就看到上面確確實實刻了三個漂亮的字──小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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