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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得君王带笑看 第2章

作者:季洁

天初破晓,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混着淡淡的土香。

夜凝初趁着煎药,觑了空回房简单的梳洗一番,正要出门的剎那,一阵脚步声纷沓而来。

“凝妃娘娘、凝妃娘娘,快!笔上、皇上发疯了。”

闻言,夜凝初冷冷睐了报信的小太监一眼。“发生什么事?”

被凝妃娘娘那对清冷杏眸一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太监吓得伏地道:“稍早前,宫女依照娘娘您的吩咐,送了碗白粥给皇上,才进寝宫,皇上却突然发狂,掐着春儿的脖子问他到底是谁……”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语气,让夜凝初的心直往下沉。

彬许她真的太天真,昨晚药效发作,让说了一堆胡话的弘定不敌药力,终于沉沉睡去,她还期望一觉醒来的他能恢复神智。

“成了,我这就过去瞧瞧。”

稳下心绪,她旋身,快步进屋提了药箱后,跟着小太监往皇帝寝宫疾行而去。

虽是溽夏时分,揉着湿意的空气因为昨夜那一场暴雨,多了丝凉意。

青石板道上潮湿未退,小径上尽是被雨打落的残花,瞧来不胜凄凉。

无心去管裙襬沾染上泥泞,夜凝初的脚步毫不迟疑地快速移动着,当她的脚步落在皇帝寝宫外那一瞬间,心猛地紧揪住。

只见寝宫外,倒了一地的御前侍卫,而宫女太监则全都伏跪在地。

半定手持长剑伫立在宫前石阶上,无一丝血色的苍白俊颜怒不可遏,浑身散发着肃然杀气。

凉风拂来,他未束髻的墨发披散在身后,随风翻飞,身上那件被风鼓涨得满满的玄黄色内衫,让他修长的身形更显削瘦。

夜凝初静静注视着眼前看似狼狈、却又气势凌人的弘定,心里不禁想着,她所认识的弘定,很可能已在昨晚的恶梦中离她远去……

深吸了口气,甩开心头紊乱思绪,她轻唤了声。“皇上。”

纳斳置若罔闻,一双锐眸凝着远方,神情冷肃。

看不透他此时的想法,夜凝初侧眸对着受了无妄之灾的一干人等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御前侍卫、宫女和太监们闻言,犹豫了下,没有听到皇上出声,才急忙福身离开。

“皇上,外头风凉,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吧!”拾阶上前,夜凝初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软声劝道。

靶觉到袖上一阵扯动,纳斳回过神,垂眸俯视着她,语气凝重地问:“到底是为什么?”

一觉醒来,身体的不适已舒缓许多,宫女伺候他梳洗,他却被映在铜盆里的面容,震得神魂俱动。

那张脸,不是他的脸,而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孔。

万分错愕之下,他怀疑自己是病得昏天暗地,才会产生错觉。

他命宫女取来铜镜,仔细端详着铜镜里俊雅秀朗的男子,用手抚过脸上陌生的五官,胸口彷佛被重重挨了一棍。

那不是他!

为什么他会进入一个陌生男子的身体里?

无法接受这诡异的现象,他狂性大发,忿然砸了铜镜,甚至砸了寝宫里所有东西,却依旧改变不了事实。

纳斳突然想起,昨晚夜凝初看着他时的种种反应,显然她昨晚就发现这诡异的状况。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该死的,我不是卫弘定!”

夜凝初语重心长地开口:“皇上,您只是不记得自己是谁罢了。”

许是昨夜已将惊愕、震慑用尽,夜凝初的反应近乎冷漠。

他的怒咆在偌大空间里回荡着,紧接而至的是一阵窒人的沉默。

然,沉默只维持了片刻。

他抬眸凝着眼前绝美清冷的女子,神色阴鸷。“妳是不是弄错人了?”

随着他的嗓音落下,夜凝初有种想远远逃离他的冲动。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半定的状况显然不是失忆,他原有的记忆像被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取代似地,被强灌入新的记忆。

不管他脑中新的记忆是想象或是真实存在,眼前的弘定,只有外貌还是她所熟悉的。

思及此,夜凝初的胸口蓦地一紧,心里有说不出的心疼。

尚未患病前,他被一国之君的身分压得无法喘息,病绑却又无端染上怪症。

她自小习医,却无能为力,不知该如何帮他。

幽幽叹了口气,她柔声安抚。“皇上,您听臣妾的话,好好歇着,待养足了精神,您所以为的怪事便会跟着消失。”

他肩上扛的重担,或许是造成他染上怪症的原因。

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这怪症说不准会不药而愈。

直直瞅着他因病而消瘦的面容,夜凝初心里尽是怜悯,有种想替他抚平眉间忧愁的冲动。

听着她充满安抚意味的温柔语气,纳斳感觉到,内心激动的情绪,就这么被平复了。

“养足精神后,真的就没事了?”

他抿着薄唇,看来十分严厉,与生俱来的王者之风和以往相较起来,此时的他更令人畏惧。

夜凝初犹豫了半晌才道:“臣妾……不知道。”

原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岂料他只是苦笑一声。

成为北漠鹰王后他不断征讨、并吞周边小族,他张扬、跋扈,浑身上下充满了王者、胜者的狂傲。

这分狂傲支撑着他纵横沙场!

只是,无论他如何骁勇善战,他毕竟娶了大清格格为妻。

待做完这场扁怪离奇的梦后,他真该让自己稍稍喘口气,让他的妃有机会怀上子嗣,壮大北漠势力。

见他突然沉默,神情凝重,夜凝初忍不住开口唤他。“皇上……”

他侧眸瞥了她一眼,心头竟涌上一股浓浓的惋惜。

若此时再真实不过的状况真如她所言,一觉醒来便会恢复原状,那真可惜了眼前这清冷绝美的女子。

靶觉他过分灼热的注视,她垂眸避开那热烫的眸光,冷然道:“皇上您好好歇着,臣妾晚些再来伺候您喝药。”

打定主意将眼前一切诡异的状况视为梦境,纳斳的注意力转而落在她身上。

从她脸上看出她刻意回避的慌乱神情,让他对她起了兴致。

就算她会随着梦醒消失,他还是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妳怕我,为什么?”

他看得出来,眼前清冷绝美的女子面冷心善,明明关切着他,却又躲着他的视线。

这太矛盾。

她当然怕他,眼前的弘定没有往日的温雅,霸道得令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整了整心绪,她淡淡道:“皇上您的龙体尚欠安,情绪不宜太激动,请您尽快歇下吧!”

她回避的态度,摆明了是不想说他们之间的事。

他向来不是多事之人,但只要某些事物挑起他的兴致,他会锲而不舍,直到得到答案为止。

“为什么是妳留在我身边伺候?”

“是皇上您的旨意。”有些了解“失忆”后的他是怎样的性子,她避重就轻地带过。

“我宠爱妳吗?否则为何钦点妳留在我身边?”

他紧接着丢来的疑问,让夜凝初微微一怔,万般无奈顿时涌上心头。

她与弘定之间,除了青梅竹马之谊,除了权势牵扯外,再无其它。

他会钦点她伴驾,许是认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想趁机弥补这些年来对她的冷落。

爱,对他们而言,都太过沉重。

“臣妾不知道。”

他挑眉,显然对她的答案感到有趣。

不让他再有开口的机会,夜凝初再次提醒。“皇上您真的不宜过度操劳,还是赶快歇下吧!”

“光“说话”不会让本王操劳过度。”

听懂他话里的含意,夜凝初芙颊瞬间染红,瞋了他一眼后,福了福身。“臣妾先行告退。”

被她清冷杏眸一瞋,纳斳唇角微扬,冷峻脸庞尽是兴味。

她和绮柔一样,有一股不愿服从的傲气,挑起他内心深处想征服她的冲动。

在她旋身欲走出内寝的那一瞬间,纳斳月兑口说道:“如果是本王,本王绝对会恩宠妳。”

他笃定自负的语气让她脚步一顿,平静许久的心湖,像被投入石子似地,泛起圈圈涟漪。

这话,在此时听来实在有些讽刺。

他就是弘定,就算失了忆,还是改变不了冷落她的事实,待他恢复“记忆”、恢复正常,她还是得不到他的恩宠,也要不起他的恩宠。

“皇上早点歇着吧!梦醒了,还有个绮柔姑娘在等您。”她立在原地,背对着他,扬起一丝惨淡笑意,幽幽开口。

纳斳看着她清雅月兑俗的修长纤影渐渐消失在眼际,唇畔的笑勾扬得益发放肆。

夜凝初……他倒要看看,她能冷眼待他多久!

再次睁开眼,纳斳感觉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无奈,那舒畅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当不同于北漠寝宫的景物映入眸底的那一瞬间,他忿恼得大动肝火。

为何一觉醒来,他还在这该死的天阙皇朝?!

蓦地,当脑中闪过天阙皇朝时,纳斳心中不禁打了个突。

天阙皇朝……天阙皇朝……

待脑子完全清醒,他才忆起,在他随着祖父到北京面见中原皇帝时,曾在某一本书册里读过天阙皇朝的佚史。

佚史上记载着天阙皇朝的某个汉人皇帝,继承了天阙皇朝传奇性的丰功伟业,之后发展他兴趣不大,因此并未留意佚史记载的片段。

没想到如今他竟来到天阙皇朝,进入天阙皇朝皇帝的身体。

纳斳越想越觉心颤,开始努力回想重伤昏迷后所发生的一切。

他记得当日他误中喀什部落的陷阱后,因为伤重晕倒在雪地。

在思绪浑浑噩噩之际,一个全身雪白、自称苍鹰的人,和他说了一些关于前世因缘的话。

难道……在那一刻,他的魂魄就已经离开?

若事情真如他所推断的,那他极有可能再也回不去原来的身体了。

他的天下、他的妻子……属于纳斳一切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

如今,他要用另一个身分、另一副躯体活下去……

纳斳静静深思,尚不及消化内心的震惊,一抹清淡的嗓音便落入耳底。

“皇上,该喝药了。”

若有所思地望向夜凝初清雅的脸容,纳斳的心莫名起了骚动。

他记得自己曾说过,若在天阙皇朝的一切只是个梦,那她会是唯一让他感到可惜的。

她出尘绝美、清冷若山中幽兰,乍看冷得高不可攀,实则纯善,比起拥有皇家娴雅、谦和温婉的绮柔,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若留下能得到她……

不知他幽深黑眸中复杂的情绪波动,夜凝初徐声打破他的沉思。

“喝完药,臣妾再帮您换药。”

之前他发了狂,寝宫里的东西被他破坏得彻底,他的手臂上更因此留下数道伤口。

那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一个男人而言或许不过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但落在一国之君身上,却让人无法轻视。

“只是小伤,不必这么费心。”纳斳闻言,不以为然地冷哼了声。

想他驰骋沙场,随便一道伤口都比手臂上的小伤来得有看头,这点小伤,他完全不看在眼里。

早已习惯他病绑不同往时的言行反应,夜凝初将热腾腾的药碗递给他说:“就算只是小伤也轻忽不得。这碗药,请皇上趁热喝了。”

听她冷冷淡淡不带情绪的声嗓,纳斳实在瞧不清她的心思。

她明明那么关心他,怎么就不能像其它女人一样,为了讨他欢心而无所不用其极呢?

“妳喂我。”

“臣妾得帮皇上换药,请皇上自己喝。”她淡声拒绝。

“我要妳喂我,喂完再上药。”无视她的拒绝,纳斳霸道的说。

有了再也回不去的心理准备,征服她的心,成为他现在最大的目标。

他无理的要求让她傻眼。“皇上……”

早料到她不会乖乖顺从,纳斳瞥了眼她手中黑噜噜的药汁,二话不说接过碗,仰头饮尽。

瞧他那豪迈得像在饮酒的方式,夜凝初怔了怔,才要拿起手绢替他拭去残留在嘴边的药汁,他竟一把将她带进怀里。

“皇上,你做什么?”

“药很苦,我要……讨甜头。”

幽黑的眸掠过一丝兴味,不用说出口,夜凝初便已猜到,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张狂的举动。

“良药苦口。”

卑落,夜凝初抬高软白柔荑,贴住他的唇,让他没机会偷香。

岂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算口唇被那软女敕女敕的小手摀住,轻薄不了她的嘴,他还是有办法挠得她心痒痒。

他伸出顽劣的湿热舌头,邪恶的、诱惑的舌忝吻她软女敕的手心。

顿时,夜凝初只觉火般的热意烧透全身,她抽回手,红着脸嗫嚅道:“皇上,您、您别这样!”

他邪魅、轻佻的举止,让她的心跳在瞬间失控。

“妳是我的,有什么是我不能对妳做的?”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笑痕,他问。

夜凝初惊愕地盯着他,无言以对。

她是他的妃,的确没有反抗他的立场。

但……他还病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他好,她得坚持,别让他做出将来会后悔的事。

“我从来就不是皇上想宠幸的对象。”

“为何?”黑眸紧锁着她,他的语气不改狂霸强悍。

避开他那双摄人心魂的黑眸,她避重就轻道:“皇上心里明白。”

“我病了,所以忘了,妳要是不说,我永远想不起来。”纳斳挑眉,说得理所当然。“我对妳,曾经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他感觉得出卫弘定与她之间的关系,不是皇帝与妃子那般单纯。

他想了解她,并贪婪的想得到她的人与心!

“臣妾的事,您无须费心回想,更不需要挂记在心头……现在这样,很好。”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现在的弘定,若真能忘掉以前的事,或许对他而言,是好事。

惊觉她悄无声息的闪躲动作,纳斳瞬间拉下脸,不假思索地伸臂将她牢牢锁进怀里。“妳别想离开我,别想对我说不。”

人说强扭的瓜不会甜,但他掠夺惯了,得不到,只会让血液里张狂的因子疯狂沸腾,就算不择手段,他也要强摘下眼前这朵空谷幽兰!

说他色迷心窍,贪恋她清灵出尘的美貌,他也无所谓!

再一次被他强势的箍进怀里,夜凝初惶声道:“若皇上需要人服伺,臣妾让太监宣妃子过来……”

“我只要妳!”粗嗄的声嗓附在她耳边,他万分坚定地拒绝。

当他阳刚的体魄靠近并贴紧她的后背,夜凝初感到害怕、惶恐,想起他不同以往的大胆孟浪,她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怕我?”

“皇上……求、求您别为难臣妾。”清眸泛起了雾光,她颤声哀求。

“这算为难?以前的我究竟是怎么对妳的?”拧眉觑着她哀伤的神情,纳斳冷着嗓问。

他不懂,夜凝初逃避的是弘定,抑或是强占弘定躯体的他?

不管她逃避的是弘定或他,只要思及弘定曾经抱过她、吻过她,心头那一把无名火,大得足以焚毁一切。

她垂眸,倔强地抿着唇,就算听出他话中的怒气,也不愿开口说一句话。

领教她性子里的执拗,纳斳阴鸷的冷眸瞬也不瞬地瞅着她。

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屋外窸窣的声响惹得他心烦气躁,怒声斥问:“外面在吵什么?”

守在门外的太监闻声,马上唯唯诺诺道:“皇上,大臣们知晓皇上龙体康复,所以……”

不待太监说完,求欢不成再加上被打断兴致,彻底被激怒的纳斳铁青着脸,披了件外褂后,忿然踹开门。

没想到门才踹开,就看到众臣在寝宫前的广场上,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等着面圣。

大臣们在看见他的身影后,瞬间肃静了下来。

下一瞬,在他尚不及反应时,众臣默契十足地同时伏跪喊道:“恭贺吾皇龙体圣安,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剎那间,有如潮水般一波波送上前的齐声吶喊如雷灌耳,响彻天际。

纳斳听着那呼万岁之声在耳边回荡,心头陡地重重震了一下。

一个念头自他的脑中蹦出。

在他是北漠鹰王时,手下至多千人,他充其量只是一个部族首领。

但此时不同,弘定皇帝身为一国之君,受万臣拥戴、后宫有三千佳丽,比起北漠鹰王,威风更胜百倍。

几乎是瞬间,纳斳接受自己成为弘定皇帝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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