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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家小才女 第七章 敬国公府来的赏花帖

作者:艾佟

经过三日的沉淀,苏映宁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什么都不要想,全心全意完成长春节的寿礼。

关于寿礼,她已经想好了,灵感来自《清明上河图》,画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东市的市集,属于京城的上流社会,一部分是南市市集,属于京城最底层的生活,最后一部分是从皇恩寺山下一路而上的市集,这是不分贫富的市集。

有了方向,苏映宁又开始出门晃晃了。

她从第二部分着手,毕竟东市的市集离她最近,因此不到半个时辰,她来到云靳带她来过的酒楼,坐在二楼的厢房,然后她就忙碌的画个不停。

敲门声响起,伙计吆喝了一声“送菜”,便推开门走进去。

“我们没有点那么多菜。”朱倾儿看着伙计一一端上桌的菜肴,吓了一跳。

“这是我点的。”云靳带着赵英走进来。

伙计行礼退下,厢房的再度关上。

苏映宁的目光从街上转向云靳,欢喜不自觉从眼中溢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看着她,云靳觉得四周的光彩都不见了,眼中只有她,恨不得整个人黏过去。

因此他立即靠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亲昵的道:“心有灵犀啊。”

苏映宁脸红了,瞋了他一眼,悄悄看了另外两人,他们很有默契的各站一边,耳朵竖得很直,却假装没听见。

“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上次她就怀疑了,他既然知道文会之后她就没出门,不就表示他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摇摇头,云靳坚定的道:“我是派人暗中保护你,不是跟踪你。”

苏映宁怔愣了下,“为何要保护我?我有危险吗?”

“京中免不了有些目中无人的纨裤子弟,万一遇上了,你肯定要吃亏。”

“你不是见过我应付熊霸吗?纨裤子弟比起熊霸更没有杀伤力,两三下就摆平了。”苏映宁在燕阳见过太多的纨裤子弟,他们实在不禁吓,更别说她是一个真材实料的大夫,一点小手段就可吓得他们叫妈妈。

“你别小看京城的纨裤子弟,他们后面的靠山一个比一个还难缠,这不是你用三言两语就可以吓跑的。”云靳强忍着想抬手触模她扬起的眉毛的冲动,以前他为何没发现她的小得意如此可爱迷人?

“我不需要吓跑他们,只要实话实说——他们病得不轻。”

“这种话怎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成日玩乐,再好的身子也会玩垮,我看一眼就能说岀一二再诊个脉,他们定都要吓坏了,哪里还敢得罪我?”她不好意思说,其实若有纨裤子弟不识相过来骚扰,她反而开心,终于有机会施展医术了。

闻言,云靳吓了一跳,“你可别在路上随便给男子诊脉。”

“我是大夫,只要人家愿意给我看病,我在哪里都可以给人诊脉,不过,大街上人来人往,确不太适合给人诊脉看病。”虽然在燕阳她摆摊给人看病,可也不是随随便便摆,而是挑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无论如何,病人的隐私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你是大夫,还是个好大夫,对方有病视而不见,枉为大夫,可是,切莫在路上握着男子的手把脉,要不,至少我得在一旁。”若有人借此机会赖上她,想要她负责,他会很麻烦,若是有他盯着,就没有人敢打她的主意了。

苏映宁微微挑起眉,他承认她是大夫了吗?“你又不可能一直跟着我。”

“你等我,我一得到消息就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苏映宁好笑的摇摇头,“你忘了自个儿有差事吗?”

“我说过了,我的差事没你重要,你需要我,我就会守在你身边。”

白皙的娇颜又红了,苏映宁不知道能不能将耳朵塞住。这个男人最近肯定糖吃太多了,要不,怎能说出如此甜蜜的话语?

赵英真的好想伸手捂眼睛又捂耳朵,爷最近讨姑娘欢心的话越说越顺,简直变了一个人……这么说也不太对,毕竟除了在苏姑娘面前,爷还是原来的那个爷。

“今日我会一直待在这儿,不会四处乱跑,你不必跟着我。”苏映宁不相信他真的闲着没事,根据爹和三哥哥不时透露出来的讯息,云靳可是深受皇上重用。

云靳看了赵英一眼,赵英立即退到门边,耳朵紧贴着门板,以确定外头有没有人偷听。

“怎么了?”苏映宁可以感觉到他全身变得紧绷。

“你可听过容妃?”他不希望她成日过得提心吊胆,但她若是先皇的遗月复子,她不可以对容妃的事毫不知情。

“听过,据说朝廷成立慈惠堂是因为容妃的关系,可是,先皇驾崩的时候竟然拉着她殉葬。”苏映宁忍不住嘲讽的唇角一勾。

云靳下意识看了朱倾儿一眼,这个丫鬟都说出来了吗?念头一闪,他自顾自的道:“你手上那些医书属于容妃所有。”

“原来我口中的尹大夫就是容妃。”

“因为你撰写绘制的草药图书,太后和皇上都在寻找容妃。”

怔愣了下,苏映宁全明白了,“原来麻烦是我自个儿惹出来的。”

“这是天意吧。”容妃是个值得敬重的好大夫,上天应该还她个公道

天意吗?她应该搞清楚自个儿究竟是谁的孩子吗?

“不会有事,凡事有我。”云靳情不自禁的伸出手,轻抚她不自觉轻蹙的眉间。

看样子,朱倾儿应该说了,难怪文会之后她都不出门,苏家姑娘的身分平凡了点,但她是苏家的宝贝,每个人都疼她宠她,如今告诉她,苏家人并非她真正的家人,她肯定受不不了,然后再告诉她,她会落入今日这个局面,全是因为她的亲爹要亲娘殉葬……在找不到证据之前,这是人人认定的真相,任谁都无法接受。

苏映宁的思绪很混乱,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可是如今她还不想面对问题,只能含糊其辞的道:“我没事,既然是天意,就交给老天爷吧。”

云靳只是希望她能先有个心理准备,无论如何,后续总要容妃出现了再说,于是他转而问道:“明日要不要去看龙舟赛?”

“我都忘了端午节了……不看,我要包粽子,今年吃不到娘亲包的粽子,只好自个儿动手了。”

“我陪你包粽子。”

“你只会碍手碍脚。”

“可是我想踣你包粽子,我从来没有包过粽子,都不知道粽子如何变出来的。”

云靳可怜兮兮的瞅着苏映宁,真像个要糖吃的孩子,逗得她终于笑了,点头应带着他一起包粽子。

过完端午,苏映宁日日上街观察东市,她不再固定待在酒楼的厢房,而是坐在路边的茶棚或者小摊子,最后终于敲定东市的部分截取哪一个区块构图,接下来,她就完全投入其中,并且定下时间表,一个月内完成东市的部分。

“姑娘真的不要见主子吗?”朱倾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像个小可怜的扑在苏映宁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她,想要触动她的怜悯心。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知道姑娘心很软,姑娘不想认亲生母亲,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我是苏家的女儿,凭什么要我见她?”苏映宁想清楚了,人家都没找上门,她何必自寻烦恼?容妃有心找回女儿,也应该先找她爹娘问明白。

“姑娘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对苏家女儿这身分没有任何不满。”

朱倾儿沮丧的跌坐在地。

苏映宁知道朱倾儿是个忠心的奴才,只是她忠心的对象是容妃,而不是她这个拥有卖身契的主子,不过,她还是喜欢这样的忠心,愿意发自内心跟她说几句话。

“倾儿,虽然我不清楚你的来历,但我相信你也不愿意随便换父母,即便换了父母之后能拥有更尊贵的身分。”

顿了一下,朱倾儿缓缓道来,“我们村子里的人大部分是前朝宁亲王府的奴才,因为朝堂动荡不安、奸臣当道,为了保住我们的性命,主子早早就除了我们的奴籍。我们跟一般的老百姓一样,全要靠自个儿的本事过日子,我爹身子不好,干不了粗活,我娘眼睛不好,几年前得了主子的命令不准再做针线,我们的日子当然越过越不好,后来我被主子选中,开始能挣银子了,哥哥也进主子的商队干活,如今开始跟着商队出去,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没资格生病。”

“你爹真的染上风寒?”

“当然,不过,倒是不必借银子。”朱倾儿难为情的看了苏映宁一眼。

“你的主子是大夫,若让你们为了生病借银子,实在说不过去。”

“主子很好,总是尽力安排我们的生活,只要肯干活,不会饿死。”

“你的主子要养这么多人,不太容易。”

“主子很会经商。”

略一思忖,苏映宁总结一句,“我爹娘也很好,我不曾吃过苦。”

“姑娘,敬国公府送帖子过来。”负责打理内宅的李婆子在房门口道。

朱倾儿赶紧起身走过去接过帖子,送到苏映宁手上。

苏映宁打开帖子一看,不由得皱眉,“云四姑娘请我去敬国公府赏花?”

“这会不会是敬国公世子的意思?”

“若是他的意思,必会事先告知,不会教我措手不及收到这样的帖子。”若她和云靳之间还未发生变化之前,敬国公府对她而言不过是京城众多权贵之一,赏个花没什么,可是如今她对于敬国公府的感觉很微妙,像是搞暧昧的男女,都知道彼此有意思,但就是没开口点破。

“难道是云四姑娘的意思?”

“云四姑娘跟我不算真正相处过,她邀我赏花不是很奇怪吗?”她对云珍的印象很好,原因之一就是她不会很八卦的想要探人隐私,由此可知,她知礼守礼,若真的有心邀她赏花,也应该事先透过云靳询问她的意思,若她愿意,才会下帖子给她。

朱倾儿不安的皱眉,“不是敬国公世子,也不是云四姑娘,那是谁会借着云四姑娘之名给姑娘下帖子?”

“去了不就知道了吗?”苏映宁不当一回事的将帖子扔到一旁。

她对敬国公府慎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云靳的关系。

“姑娘要赴约?”

“人家都下帖子了,我可以不赴约吗?”

“姑娘当然可以婉拒邀请,这事交给我就好了。”

“我知道可以婉拒邀请,但是这次不能,我非去不可。”

无论这张帖子来得有多失礼,若她以相同的失礼回应,云靳的心情肯定不好受。她不是铁石心肠,云靳对她的好、对她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若她在乎他,她就不该对他的家人失礼,不管他们邀请的目的何在。

朱倾儿略微一想便明白了,敬国公世子和姑娘情意相投,若是将来姑娘要嫁进敬国公府,可不能落人话柄,但要是姑娘的真正身分能够确定,哪用得着如此委屈?

“不过有点麻烦,我没有合适的衣服。”上次加文会,云靳前一日给她送了一套衣服首饰过来,这次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好事,而她带进京的衣服以便利为主,有些甚至很男性化,难道要把去文会的那一套拿出来再穿一次吗?会不会一眼就教人认出来?她是觉得无所谓,但要是敬公府认为她失礼,这就不好了。

“姑娘不必担心,我来准备衣服首饰。”

苏映宁瞪直双眼,“你来准备?”

“姑娘放心,三日之内绝对能给姑娘寻一套合适的衣服首饰。”

苏映宁自知无能弄出一套衣服首饰,只能点头同意了,“好吧,别太张扬了,我可不是去那儿走秀。”

“嗄?”

苏映宁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我是说,我的身分还是低调一点,你同意吗?”

这一点朱倾儿完全认同,“我知道分寸,保证给姑娘寻套合适的。”

苏映宁不在意这种小事,转眼就抛到脑后,大不了穿旧衣服。

不过朱倾儿是个尽职的丫鬟,她早想狠狠的给姑娘打扮一下,明明是个清丽月兑俗的美人儿,竟然将自个儿打扮得灰扑扑的,当然,她知道分寸,不会太过张扬,而是让姑娘看起来像一朵空谷幽兰。

三日后,苏映宁很准时到敬国公府赴约,没比别人早,也没比别人晚,跟着大伙儿一起进去,就不会太过显眼,而这要感谢云靳替她准备的车夫,清楚上敬国公府要花多少时间,时间掐得刚好,让她可以轻轻松松混进去,可是没想到云珍会亲自前来迎接,当下,她立即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苏姊姊,能见到你真好,我真担心你不能来。”云珍松了一口气,若非母命难违,她绝不会下帖子给苏映宁,今日苏映宁若是在敬国公府受了委屈,哥哥肯定跟她闹上了。

“四姑娘如此热情给我下帖子,我如何能不来呢?”苏映宁根本不知道参加赏花会也要回帖子,是朱倾儿尽职的提醒她,可是来者不善,为何她要回复?她索性当一回不懂规矩的乡下土包子。

怔愣了下,云珍连忙道:“这是我的疏忽,忘了交代婆子,请苏姊姊回帖子告知来或不来。”

“这不过是小事,忘了就忘了,何必放在心上?”这是一语双关,无论谁忘了,她们就此放下,一个莫怪对方疏忽,一个莫怪对方不懂规矩。

云珍知道哥哥挑剔,不会看上一个寻常的姑娘,可是直到此刻,她才正视苏映宁,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低声道:“我是特地来给苏姊姊提个醒,今日是我娘想请苏姊姊过府赏花。”

苏映宁状似随意的问:“国公夫人知道我受邀来京城的目的吗?”

昨日朱倾儿给她恶补了一下,敬国公府的老国公爷和老夫人都在,不过,老国公还是早早将国公之位传给了儿子,敬国公随即请立云靳为世子,所以,敬国公府有两位女主人,老夫人不爱事,但是睿智豁达,国公夫人温婉和气,可是规矩很多。

“哥哥说了,这是大事,苏姊姊的画将会关系到国公府的脸面。”

原来如此,国公夫人想得可真是周全,“但愿今日的赏花会对我的作画有所帮助。其实,国公夫人大可不必如此费心,我认为皇上对敬国公府的赏花会没什么兴趣,倒是市井小民的生活应该更令皇上关心。”苏映宁若无其事的笑道。

她相信云珍会牢牢记住她此刻的一言一语,再传达给有兴趣知道的人。

云珍看着苏映宁的目光完全变了,“每次进宫赏花,太后总是喜欢请受邀的姑娘当场画上几笔,我娘很可能因此误以为皇上喜欢赏花会的千娇百媚。”

苏映宁低声回道:“太后不是皇上,后宫更不是朝堂。”

云珍闻言一凛,“是啊,我娘胡涂了。”

苏映宁不再言语,不疾不徐的随着云珍往宴客的怡园走,不过还未走到,就听见某位姑娘爆走的声音——

“别以为有父亲护着你,我就拿你一点法子也没有!记住你的身分,姨娘生的就是姨娘生的,再受宠也越不过嫡女,竟敢妄想表哥那般尊贵的人!”

“我没有,是谁在姊姊面前恶言诋毁妹妹?妹妹知礼守礼,凡事有父亲和母亲作主,我如何会生出那种天地不容的心思?”

云珍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加快脚步走过去。

苏映宁也忍不住皱眉,不过,她的脚步更慢了,这明明是内斗,不关起门来拉头发掐脖子,反倒搬到外人面前,这是什么状况?有人在算计?

念头一转,苏映宁就听见尖叫声响起,直觉反应,她提起裙摆跑过去,而原本准备随其他丫鬟到一旁纳凉的朱倾儿一见,立即转向跟上去,负责招呼的丫鬟见了一惊,也赶紧跟过去。

苏映宁冲进赏景楼,见到中间有两位姑娘,一位已经跌坐在地,模样可怜至极,一位还像个泼妇似的开骂,甚至伸脚踢人。

“起来,别想装可怜,你……”

“这位姑娘,我若是你,此时会先闭上嘴巴,免得加速身上的毒素流窜,做出让自个儿后悔的事。”苏映宁冷静的走过去,抓住那位姑娘的手。

“你是谁……”

“我家姑娘不是让你别说话吗?”朱倾儿动作利落的从后面制住那位姑娘。

苏映宁立刻松手,取出随身的针灸包,往她的哑门穴一扎,教她暂时失去言语的能力。

“姑娘,得罪了,我是大夫,我怀疑你中毒。”苏映宁随即为她诊脉,果然如此,接着低头看了一眼,从她的腰带取下一个香囊,放到鼻子前面嗅闻,而后她做出诊断——

“姑娘遭人下了迷心散,这是一种能教人产生幻觉,使人迷心的催情药,而且这种药还有一个作用,令人暴躁不安,中了此毒,容易在暴怒下伤人。”

闻言,众人不自觉将目光转向武安侯府大姑娘的庶妹,正是如今跌坐在地上的姑娘,她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无助的目光看着苏映宁,好像在默默的控诉,为何要扯出这样的谎言陷害她?

“我只是就事论事,是真是假,当然不是我说了算数。”苏映宁的目光落在云珍身上,云珍显然明白她的意思,走上前接下她手里的香囊,“云四姑娘将此香囊交给萧太医查验,相信他可以确认我的诊断是否属实。”

云珍真是佩服至极,不是因为苏映宁可以诊断出武安侯府的大姑娘中毒,而是她这一刻散发出来的气势,轻轻松松将局势控制住,没人敢质疑她,即使有,听见她提起萧太医,也会识相的闭上嘴巴,单是这一点,就知道她是一个很有脑子的姑娘。

苏映宁取下武安侯府大姑娘身上的银针,提醒道:“我若是姑娘,回去必会仔仔细细搜查一番,单靠身上一时佩戴的香囊不足以教姑娘暴怒伤人。”

武安侯府大姑娘冷静下来,先给苏映宁行礼:“武安侯府颜氏谢谢姑娘出手解围。”

苏映宁摇了摇头,不在意的道:“我是大夫,我只用自个儿的医术说话,若是信不过我的医术,大可另请高明。”

“我相信姑娘。”

“终究是自家姊妹。”苏映宁可不是想帮某人求情,而是提醒这位姑娘,既然是家丑,还是关着门解决,大庭广众之下指着鼻子骂过来骂过去,姊妹同受其害。

“谢谢姑娘,我记住了。”

“倾儿,我们走了,今日没心情赏花了。”苏映宁一派潇洒的走人,至于她制造出来的混乱,当然交由主人家处理。

今日由着外人在自家上演一出家丑,敬国公府有疏失,若一开始有主人家在这儿镇住场面,想唱戏的唱不来大戏,家丑最后只是传言,不会有这么多见证人。

坐在云老夫人的明远堂里,张清兰许久说不出话来,原本邀请苏映宁来参加赏花会是为了羞辱她,教她看清楚自个儿的身分,她与权贵圈子有多么格格不入,可是没想到她成了武安侯府姑娘的恩人,扯出武安侯府的家丑。

张清兰真是后悔极了,早知道不请了,如今没教人出丑,还给人家对立名声,这不是拿石头砸自个儿的脚吗?

云老夫人听完大丫鬟陈述事情的经过,两眼闪闪发亮,随即将目光转向优雅端坐左边下首的云珍,问道:“珍丫头,你觉得苏家姑娘如何?”

张凊兰立即看向云珍,用目光示意她谨言慎行。

然而云珍彷佛没瞧见似的,回道:“孙女不知如何形容苏姊姊,只能是可告诉祖母我们都聊了什么,让祖母自个儿来评论苏姊姊是什么样的姑娘,祖母觉得如何?”

云老夫人欢喜的点点头。

云珍也没让她失望,连苏映宁说话的口气和表情都学了个七、八分像,若是苏映宁见了,肯定会竖起大拇指。

听完,云老夫人拍手叫好,“这个丫头有意思,你安排下,我要见她。”

张清兰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娘,这个丫头哪儿有意思?”

“她脑子比你清楚、灵活。”

云珍忍不住噗哧一笑,毫无意外的立即招来母亲的白眼,不过她也不怕,她说的可都是真的,更何况还有祖母给她撑腰呢。

“娘,这事不能开玩笑。”张清兰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若是老夫人真的将人请进府,明日京城肯定会生出一个传闻——国公世子要娶一个乡下丫头当世子妃。儿子的亲事已经很艰难了,如今再有这样的传闻,还有哪个贵女愿意嫁给儿子?

“我没开玩笑,我确实很想认识这个丫头,好多年了,都遇不到这么有意思的丫头,我有预感,我们可以成为忘年之交。”云老夫人一脸严肃。

如今敬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大媳妇,大媳妇要办赏花会羞辱一个姑娘,她没意见,若没本事,还是别嫁进敬国公府,倒不是敬国公府的水有多深,而是敬国公府站在如今的地位,不聪明没见识的姑娘应付不来。

张清兰的脸都绿了,老夫人这不是在扯她后腿吗?

云老夫人不以为然的瞅了张清兰一眼,“你啊,已经不是十一、二岁的小泵娘,别老爱瞎折腾,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累。”

张清兰尴尬的红了脸,“娘,媳妇有必要提醒苏姑娘身分的问题。”

云老夫人嗤之以鼻,“人家姑娘可有说要嫁给阿靳?他们之间的事儿都还没个确定,你就如临大敌的建个戏台子唱戏,这不是瞎折腾吗?”

“阿靳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张清兰真是委屈极了。

当初老夫人相中她当媳妇,不就是看中她的家世背景吗?如今她跟老夫人的心思一样,为何她就不对了?

若云老夫人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举双手喊冤,两人的儿子差远了,她老太婆的儿子可乖了,娘说娶谁就娶谁,而她又只能在不满意的当中挑个比较不会惹事的,至于她的儿子主意可大了,他想娶谁就娶谁,而且人家眼光好啊,挑个最出色的。

“阿靳是阿靳,苏姑娘是苏姑娘,可别混为一谈。”

“苏姑娘难道会不想嫁给阿靳吗?”

“你想知道苏姑娘要不要嫁给阿靳,不如我来问她好了。”

“娘!”

云老夫人嘲弄的扬起眉,“怎么,怕了吗?若是人家说不嫁,你岂不是丢脸?”

云珍见了实在不忍,出声道:“祖母别怪娘,当娘的就喜欢为儿女操心。”

云老夫人同意的点点头,“是啊,当娘的就爱操心,不过,至少要搞清楚状况,免得弄巧成拙,像今日,不但没教人家看清楚身分的差距,还教人家看见敬国公府处事无能,我都觉得害臊。”

张清兰更羞窘了,今日真是大错特错。

云老夫人摆了摆手,“好啦,你们母女都回去吧。”

张清兰灰溜溜的离开明远堂,还不忘带上女儿,就怕女儿拗不过老夫人,答应给老夫人安排,这才真的丢大脸了。

云靳欢喜的看着苏映宁,越看越喜欢,恨不得马上将她娶回家。

“你下去,别在这儿烦我。”苏映宁气恼的瞠着云靳。

今日她懒得出门,想在树上作画,没想到云靳找上门,傻兮兮的对着她笑个不停,问他什么事也不说,害她根本无法静心作画。

千言万语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最终能化成一句告白,“我喜欢你。”

苏映宁吓了一跳,上一次面对她的时候,他还只是含蓄的说以后每一年都要吃她亲手包的粽子,这一次怎么如此直截了当?

“我喜欢你。”云靳没想到这句话如此容易月兑口而出,而且越说越溜。

“你干啥喜欢我?”苏映宁突然觉得自儿问了个蠢问题,这种情况下应该装耳聋没听见,至少她就不必面对,暧昧还是比较适合他们如今的关系。

“我就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苏映宁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用手捂住耳朵,原本放在腿上的小册子和炭笔在一阵摇晃之后坠落到树下。

“你听见了,捂着耳朵也没用。”

“我得了失忆症,听过的全忘了。”苏映宁咬着牙,没好气地道。

云靳闻言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真是可爱。”

苏映宁恼怒的放下双手,瞪他,“你是什么意思?”

云靳凝视着她的目光炽热而专注,“我喜欢你,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苏映宁很想告诉他,她不想知道他的心意,可是说不出口,因为这一刻她的心里满是欢喜和甜蜜,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与他的心意一样,即便她还是不清楚她的心何时教他给攻陷了,毕竟除了皮囊,他真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喜欢一个人可以由主观意识决定,这就不是真正的喜欢吧?

“小宁丫……宁儿。”

“什么事?”苏映宁觉得自个儿快融化了,要不要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当一个男子用如此热情又深情的目光看着自己,要如何招架得住?

“宁儿……小宁丫。”

“别叫个不停,你有话直说。”苏映宁受不了了,索性伸手想遮他嘴巴,不过,却教他趁机抓住了手,圈在他的两只大掌之间,她下意识想抽回双手,可是他握得太紧了,她又怕一使力会摔下树,只能假装视而不见。

“我是喊你宁儿,还是小宁丫?”

“除了三哥哥,没有人喊我小宁丫,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云靳忍不住皱眉,“苏明泽舍不得长大吧。”

“三哥哥说,我永远是他的小宁丫。”

“以后不准他再唤你小宁丫。”云靳严重怀疑苏明泽有恋妹情结,难怪看他不顺眼,要他离小宁丫远一点,这让他觉得很不满。

“为何不准?我很喜欢当三哥哥的小宁丫,感觉自个儿很受宠爱,无论我提出什么无理的请求,他都会说好。”

要不,刘掌柜不会以为三哥哥就是流先生,其实三哥哥对流先生的画册很抓狂,总说男人画成那副妖孽的德性,还是男人吗?

“以后你会拥有我所有的宠爱,无论你对我提出多无理的请求,我都会说好。”

苏映宁忍不住笑了,“你有必要如此计较吗?”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很爱计较吗?你只能是我的小宁丫,其他人不准这么喊你。”

“若是你能说服三哥哥,我没意见。”

“真的?”

苏映宁点了点头,却泼他冷水,“三哥哥对小宁丫很执拗,要让三哥哥将小宁丫让给你,我看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略微一顿,云靳诚挚的提出建言,“他应该赶紧成亲了。”

苏映宁很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借机将双手抽回来,“你自个儿都还没成亲,竟然要我三哥哥成亲,你不觉得太厚脸皮了吗?”

云靳两眼闪闪发亮的看她,“你急着想嫁给我吗?”

“国公夫人应该很不喜欢我吧。”

云珍未警告她之前,她就猜测真正下帖子的人应该是敬国公夫人,如此一来,赏花会的目的就很清楚了,不过,她们都没想到会发生武安侯府姊妹内斗的意外,敬国公夫人想羞辱她的目的没有成功,当然,这次不成,很可能还会有下一次。

“我祖母很喜欢你。”原本祖母置身事外,毕竟他的亲事应该由他爹娘决定,没想到被他娘如此一闹,祖母反而偏向他这一边。

苏映宁的眼神更不屑了,当她是小孩子吗?“老夫人又没见过我,怎可能喜欢我?”

“你已经用医术在京中权贵的圈子扬名了。”

苏映宁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我的医术扬名了?”

“你露了那么一手,又得了萧太医认可,你的医术还能不传开来吗?”云靳逗弄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开心了吗?”

“又还没有人寻我看病。”苏映宁虽是这么说,但嘴角忍不住欢喜的扬起。

“你只要去慈惠堂,肯定有人愿意给你看病。”

“对哦,我应该去慈惠堂试试看。”

“不急,你的医术跑不掉,还是先完成长春节的寿礼。”

“你放心,长春节的寿礼关系着五千两,我会赶在入冬之前完成。”

云靳情不自禁的再度伸手握任她的小手,不过,这次只握了一只手。

苏映宁见了甜甜一笑,由着他握着,然后两人很有默契的不发一语,享受着彼此陪伴的时光。

过去宫里最令人羡慕的地方莫过于慈宁宫,没有人不知道太后仁慈、大度,慈宁宫很少发生挨扳子的事,可是几个月前,风向变了,太后开始闹脾气,先是有人说话太大声了挨了巴掌,接着变成每日摔上一、两个茶盏,如今是天天可见宫女和太监轮流跪在太阳底下。

总之,太后的坏脾气已经成了宫女们私下问候的开场白,若是哪日太后不动怒,宫人还要先抬头往天上看,想看今日会不会下红雨?

“还是没找到吗?”太后无法忍受这种越来越令人不安的感觉。

其实,只要没有人发现玉玺是假的,就不会联想到她拿出来的遗诏是伪造的,她并不是非要找到真的玉玺和那份可能存在的遗诏,但是,一想到容妃可能藏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要扳倒她,她的心绪就无法平静下来。

无论年纪和容貌,她都占有优势,可是她在先皇心目中的地位永远不及容妃一分,先皇甚至不顾她的感受当着她的面说,他的爱、他的痴全给了容妃,他的残酷化成她骨子里的恨,他有多爱容妃,她就有多恨容妃,她要容妃替先皇殉葬,她要容妃在绝望中死亡,可是没想到容妃如此狡猾,表面上顺从,接受先皇留下来的遗诏,却暗地里策动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逃亡。

兰嬷嬷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道:“干清宫也搜过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如今只能将她逼出来,只要她死了,就不会有人察觉到真相。”

“可是,如何才能将容妃逼出来?”

“苏家那个丫头。”

“苏家那位姑娘也有可能不是先皇的遗月复子。”

“只要有一丁点可能,哀家就可以透过她逼出容妃。你亲自去找李蓟,哀家要苏家那个头的命。”

顿了一下,兰嬷嬷硬着头皮道:“老奴以为此举不妥,容妃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先皇对她从防备到独宠,这份能耐绝非一般的女子做得到,太后痛下杀手与她硬碰硬,若因此激起她的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她早就是个死人了,哀家难道还怕她不成?”

“太后当然不必怕她,但是太后别忘了,太后的对手不是容妃。”

太后顿时沉默下来,如今她真正的对手是皇上,唯有皇上有足够的势力可以一举除掉安国公府,只是皇上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若找不到可以一刀毙命的证据,他就会一直隐忍,这也是安国公府至今还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太后不要忘了,如今苏家丫头在敬国公世子手上,敬国公世子也不是李蓟可以轻易对付的,太后要拿苏家丫头动刀,至少要做得没有痕迹,教人抓不到把柄。”

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轻揉着太阳穴:“哀家确实太心急了。”

兰嬷嬷连忙上前为太后按摩头部,劝道:“太后一定要沉住气,要取苏家丫头的性命不难,但是不能留下尾巴让皇上逮住,要不,太后还没见到容妃,就先落在皇上手上了。”

太后自嘲的唇角一勾,“这些年哀有过得太平顺了,忘了皇上从来不是个宽和之人,他不再听人指手划脚了,除掉哀家,成了他的魔障。”

兰嬷嬷不敢接话,皇上又不是太后养大的,碍于面子上的孝道,他忍了十五年还不够么吗?其实,皇上也喜欢好名声,可是看着安国公府生活奢华,比皇上还嚣张,皇上怎么会舒坦呢?

“你告近李蓟,哀家要拿苏家丫头动刀,但不能教人抓住把柄,总之,哀家的目标是容妃。”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兰嬷嬷赶紧出宫寻李蓟。

苏映宁热爱画画,但上一世她的正职是兽医,没法子,母亲觉得画画会饿死,她又是一块读书的料,无论如何要读医科,她懒得争论,当然以医科为目标,不过程度只能进兽医。

来到这儿,她被迫习医,可是现实的狠辣,她觉得自己堪比庸医,还好她经常随着爹四处行医,偶尔还派得上用场,尤其遇到治病的对象是动物,她就可以发挥专长,爹觉得很不可思议,面对动物比面对人的时候还要神采飞扬,不自觉就站出来成为指挥官,要大伙儿按着她的指示行动,她只好推说给动物治病比给人治病还轻松,至少动物不会嫌弃她的医术。

进了京,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机会再当兽医了,京中不是乡下那种小地方,大夫往住身兼数职,这儿应该有专门的兽医,至少宫里就有专门照顾马匹的兽医,还是有官位的。

没想到今日她午睡起来,才刚享用完一份点心,正准备继续画图,她爹突然急匆匆的跑进来,要她带上几件衣服,他们要出城去马场傍马儿接生。

到了目的地,她才知道这是礼王爷的马场,原本她想问爹怎么会跟礼王爷扯在一起,可是一到马厩,见到母马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喘着粗气,她哪里还有心思追问,赶紧准备给母马接生。

备齐东西,太阳已经快西下了,还好马厩已经点上灯火,不用担心视线的问题。

“爹,如何?马胎是不是很大?小马还活着吗?”

苏华安的右手在马体内探了一会儿,确定的点点头。

苏映宁给马儿泼了菜油,做了润滑,方便将小马拉出来,接着将麻绳从酒坛子里面捞起来,递过去,而此时苏华安已经找到小马的两条前肢,取饼麻绳,分别系在小马的两条前肢上,然后调正胎位,把小马的胎头拨到前肢之间。

忙了一阵之后,苏华安终于将小马驹从母体扯出来。

苏映宁看着小马在地上挣扎了几下,踉跄着缓缓站起来,不禁跑过去欢喜的绕着小马打转,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一眼就教人爱上了。

“苏姑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奴婢到客房梳洗。”一名丫鬟走过来行礼道。

苏映宁看了父亲一眼,见他点点头,便带着朱倾儿随着丫去鬟了客房。

泡了一个热水澡,苏映宁才察觉到肚子饿了,正想找东西吃,先前那位丫鬟就提着食盒过来,整整一桌的膳食,让她和朱倾儿吃到想倒下来,太撑了。

两人在院子散步消食,约莫一盏茶,苏华安就寻来了。

“爹,这是怎么回事?”

苏华安带着苏映宁在小凉亭坐下,请朱倾儿为他们搬来茶具和茶叶,他要亲自给女儿煮茶。

“爹煮的茶特别香。”苏映宁其实不喜欢喝茶,可想而知,无论什么等级的,她的看法始如一,夏天解渴,冬天暖身子。

苏华安戏谑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哪懂得茶香?”

“我懂啊,只要是爹煮的茶就是特别香。”苏映宁甜甜的笑道。

她永远记得初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晴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就是爹,他紧紧抱着她,努力给她的身体找回失去的温度,他将她救回来了,虽然她不是原来的她了。

对她而言,爹不只是爹,他是这个世界给她的第二道温暖,因此她格外依恋,父女的感情好到连娘都嫉妒。

“你知道云世子给泽儿安排的师傅是谁吗?”

苏映宁摇摇头,“哥哥忙得很,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哥哥了。”

“礼王爷。”

“什么?”

“我也吓了一跳,若非泽儿跑来慈惠堂找我,请我来马场帮忙几日,说是马场的马医病了,这几日无法当差,我还不知道云世子给泽儿找了这么一个师傅,听说,礼王爷也是云世子的师傅。”

“没想到云世子如此照顾哥哥。”苏映宁努力掩饰欢喜之情。

苏华安可是愁死了,天底下岂有白给的好?“云世子很照顾我们,可是你别忘了,他将来要继承爵位。”

“我知道,云四姑娘还邀我去敬国公府赏花,那儿可大了。”苏映宁不是不懂父亲的意思,可是这会儿说什么都太早了,想那么多干啥?

苏华安眉头一皱,“为何邀你去敬国公府赏花?”

“我要给长春节的寿礼作画,云家的可能觉得这对我有帮助吧。”

“这真的有帮助吗?”

“没有,不过,倒是有机会教人见识我的医术。”苏映宁眉飞色舞说起那天发生的意外,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是她始料未及,也许老天爷觉得她的医术不拿来救人太可惜了,索性让她撞上这样的丑事。

苏华安很高兴女儿可以行医,但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杈贵之家尽是藏污纳垢,庶妹给嫡姊下药,还算计到人家府上,真是太可怕了。”

“有私心就会有藏污纳垢,无论哪儿一样。”

“姑娘,你看,城里失火了!”朱倾儿突然惊叫道。

苏家父女俩同时一惊,连忙起身跑到朱倾儿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好一会儿,他终于在黑夜中看清楚往上窜烧的烟雾。

“京城不同燕阳,这儿有望火楼,楼上有人卓望,下有官屋数间,屯驻军兵百余人,也会备妥救火物事,有大小楼子、洒子、麻搭、斧、锯、梯子等等,不应该失火。”苏华安对于京城的事相当熟悉。

“可能刚刚失火,已经派军兵过去救火了。”

朱倾儿摇了摇头,“我都可以看见烟雾了,可得烧了一段时间了。”

苏华安若有所思的瞥了朱倾儿一眼。虽然朱倾儿的出现有些唐突,可是他相信女儿的判断,更别说还有个云世子在一旁盯着,朱倾儿的身分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这会儿看来,朱倾儿的身分好像又不是那么简单,她究竟是谁派来的?

“爹,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城门早就关了,这会儿只能等到天亮了。”

“但愿没有人伤亡。”

苏华安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夜深了,你也累坏了,赶紧安置了。”

这会儿担心也没用,苏映宁便带着朱倾儿回客房歇着。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失火的事令人不安,一直辗转反侧,睡得很不稳,因此天一亮她就醒了,想着要早点回去瞧瞧。

梳洗过后,丫鬟正好来送早膳,苏映宁和朱倾儿赶紧用了早膳,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可是出了房间,她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我忘了问,我爹住哪儿?”

“爹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苏华安大步走进院子。

“爹知道昨晚烧了多久吗?”苏映宁快步迎上去。

“我听马场的管事说,一、两个时辰火就灭了。”

“这表示波及不大,是吗?”

苏华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不会有事的。”

苏映宁点了点头,跟着苏华安出了院子,可是到了马场的门口,就听见马蹄声远远传来,尘土飞扬,没一会儿,他们就见到云靳和赵英。

云靳勒紧缰绳使马儿停下,翻身下马,他快步冲到苏映宁面前,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接着猛然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半晌,他才微微颤抖的道:“府里烧了大半,我四处找不到你,又没收到下面的人传来的消息,急死了,深怕你出了意外,还好后来见到门房,他说你昨日不到未时就跟着苏伯父出城来了马场,可是没见到你我总是不放心,深怕你半夜跑回去,待城门一开,就快马加鞭赶过来。”

苏华安惊愕得瞠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见到的景象。

赵英看得胆颤心惊,爷会不会太猛了?如此肆无忌惮的当着苏大夫的面抱住人家女儿,难道不怕惹火苏大夫吗?过不了苏大夫这一关,爷要如何抱得美人归?

“我想回去瞧瞧,可是城门关了。”

“我忘了一更三刻会关闭城门。”

“我的命一向很大,非比寻常。”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担心……”

“云世子还是先跟我聊聊吧。”苏华安忍无可忍的扯开嗓门怒吼。

两人先是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分开来,一个装傻的扬起笑,一个害羞的转身背对众人。

苏华安看了云靳一眼,转身走到一旁,云靳亦步亦趋的跟过去。

“我的女儿不给人家当妾。”苏华安懒得浪费口舌,直截了当表明立场。

他不喜欢云靳,男子生得如此漂亮,简直就是个妖孽,不但如此,传言他为了退亲,不惜牺牲姑娘的名声,这是一个极狠的人

“伯父放心,小侄不会委屈自个儿喜欢的人。”面对杀戮的战场,面对掌握生死大权的皇上,云靳都不曾有过此刻的紧张,苏华安对他的不喜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而他往常最不屑的就是使人改观,因为他压根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想法,可是他是小宁丫的爹,若他不喜欢他,小宁丫会很为难。

“你好像忘了自个儿的身分,将来你可是要承袭敬国公的爵位。”苏华安越看他越不满意,还说西施再世也入不了这小子的眼,结果,他们全被他骗了。

“爵位是爵位,与小侄的亲事无关,小侄只娶心爱的姑娘为妻。”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不会同意吧?”

“他们会同意的,要不,小侄一辈子不成亲。”

苏华安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宁儿可不会一辈子等你。”

“伯父放心,小侄不会教小……宁儿等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小侄也难熬。”云靳刻意看了苏华安一眼,彷佛在说,这种事伯父想必能够体会。

苏华安顿时噎住了。

“请伯父相信小侄的诚意,小侄可以对天誓,今生今世只对宁儿一个人好,不然,天打雷劈。”云靳很慎重的羊起右手发誓。

“你的诚意不代表敬国公府的诚意,宁儿要嫁,就绝不能有一丝委屈。”苏华安可不满意云靳,但不能不在意女儿的心意,若是女儿喜欢云靳,他不可能狠阻止,不过,敬国公府必须拿出诚意向所有人证实这门亲事令他们非常满意,否则,他宁可拆散有情人。

“小侄也不愿意宁儿有一丝委屈。”

“好,我就等着看国公府的诚意。”苏华安大步走回去拉着苏映宁上马车,两位有情人只能匆匆的用眼神向对方告别。

望着远去的马车,云靳很苦恼的皱着眉,因为容貌的关系,他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孩子,无论谁见了他,都会忍不住往他脸上模一把,可是,这让他觉得很讨厌,他又不是他们的玩具,他们有何资格对他动手动脚?有了这个念头他更不喜欢别人靠近,因此养成凡事自个儿动手的习惯,别说丫头,就是小厮,他也无法忍受他们靠太近。

长此下来,他的性子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不过,若他有心装模作样,他还是很容易靠这张脸获得人家的喜爱,为何到了苏大夫面前一点作用也没有?

“我究竟哪儿令苏大夫不满?”云靳转头看走过来的赵英。

赵英想了想,觉得还是避开这个问题比较妥当,“我觉得这不是眼前最重要的问题。”

云靳不悦的挑起眉,“还有什么比这个问题更重要?”

“爷忘了吗?名士巷的宅子毁了大半,虽然还能住人,但是要整修,工匠进进出出难免对苏姑娘造成不便,苏大夫会不会借此机会搬出去?”赵英实在不想泼主子冷水,可是今日了这么一出,苏大夫如何放心苏姑娘一个人待在府里?

“苏大夫想搬出去也不会如此匆忙,京城不同于燕阳,一时半刻很难找到令他满意又合适的宅子。”不过,云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苏华安势必会用其他法子阻止他们见面,还好他很熟悉那儿,大门不能走,大不了翻墙。

“对常人而言,一时半刻确实很难找到名士巷这样安全又舒适的宅子,可是对萧太医来说,应该不难吧。”苏大夫跟萧太医混了一些日子,已经成了忘年之交,苏大夫求燕太医帮忙,萧太医不可能不插手。

“对哦,忘了萧太医……我得赶找萧太医,他不会介意帮点小忙。”云靳吹了声口哨,原本已经跑去四处溜达的凌风立刻飞奔而来,他拉住马缰,轻巧的翻身上马,策马扬长而去。

“爷,等等我!”赵英赶紧上了自个儿的坐骑,策马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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