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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娶嫣然弟弟(上) 第十五章

作者:雷恩那

第七章

回返中原的路上,下马于树荫下暂歇时,见她朝他走来,凌渊然首次尝到所谓“心提到嗓子眼”是何滋味。

足足等了两日,以为她终于把他丢出的问话仔细想好,以特意过来答复。

结果不是。

她是打着要他当“中间人”的主意,替她出面把高祖爷爷强塞给她的奇珍异宝还回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见她竟敢将银盒推到他面前,他当下真想使劲弹她额头几记,把她弹到哭,那才叫泄恨。

一提到哭,脑海中立时浮现她张着眸落下两行泪的样子,那德行当直……当直是拿来欺负人的。

幼时的她是曾有过泪涟涟的时候,也曾因为寻到爹娘里满泥泞的尸身,把泪湿的小脸埋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但,那都是幼年时候的她。

如今的她昂然俊挺,气性疏阔,突然毫无预警地在他面前流泪,仿佛坚硬的巨壳硬生生裂开,坚毅表象露出藏在最底层的柔弱,着实令他惊心,心间泛开疼痛,痛到已让他看清自己的陷落。

幻影花喜女,欲得幻影花,保花儿鲜活,就必须寻到一名女子随他同往,而高祖爷爷盼得后继之人,所设的幻阵完全针对他,专门往他软肋上招呼,所以才会累她陷进那个赤身luo|体、异香cui情的幻阵。

当他催动两人一起修习的内功,神识相通,他一进幻阵见那女子胴体……

浸润在微光中的她,淡蜜色的肌肤像被高温所融,深深浅浅的阴影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轮廓,静默却夺人目光地成一幅最甜净的画,触得人由里到外、从魂魄而致肉身,麻颤不已。

他是该对她负责。

但,并非因觑见她的luo身,有伤女子名节,他才如此决定。

他对她是喜欢的。

瞧见她,心里是舒服的。

他找不到理由不走向她。

只是出乎意料,他竟然不能“一击而中”。

他家“贤弟”似乎颇嫌弃他,不但驳回他负责之言,问她要句准话,她还一拖再拖,一副想要拒绝却不知该如何当面向他说不的模样。

这几日凝神细思,想来当真哭笑不得,一向还以为自己生得一副好皮相,江湖上亦有些地位,家底也算雄厚,倘使开口跟姑娘家求亲,应当所向无敌才是,不料事实摆在眼前,却翻船了。

看来得徐徐图之。

策马纵蹄又赶了一日路程,一队人马又进到大西分舵的势力范围,且往东边继续疾驰。

这一边,按惠羽贤原本的估算,阁主大人所托之事算是提前完成,她尚有五天左右的时日能够运用,因乘清阁的马队虽踏进她的地盘,她并未要求先返回大西分舵一趟。另一方面,幻影花眼下由她保管,她对于那位需要花儿汁液救治的病人说不好奇是假,总想亲眼见见,究竟是患了何种罕病?于是就随乘清阁马队一路向东再驰。

策马再奔大半日,两旁景致越加绿意益然,与苍海连峰和西疆已大不相同。

到得傍晩时分,马队进入一片绿竹林,清风来去穿梭,细竹的翠碧之色荡漾开来,如无痕的绿波,高耸而起,竹梢柔韧,在上方交相倾靠,形成一道拱形的天然盖顶,青石板道建于竹林之中,带领一队人马往林中深处而去。

石板道的尽头豁然开朗,竟建着一处占地甚广的居所。

他们一队人马刚接近,里边已有不少人迎将出来。

惠羽贤迅速分辨,一眼就落在一名“奇异”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被居所里出来的众人簇拥着,显然是这座绿竹广居的主人,一身妆扮却朴素无华得很。

她未施脂粉的鹅蛋脸上,柳眉青眸,琼鼻樱唇,五官生得极其精致,坏就坏在有一大片鲜红色的卬记烙在她脸上,从她的右额、右眼、全颧骨,然后是颊面和整只右耳,一直延伸到颈子右后方,尽是诡谲的红泽,生生将美丽的脸蛋分出两个肤块。

见美玉有瑕,心中幢惜,合该完美之物忽现不该有的瑕疵,望之更是惊心。

惠羽贤第一眼瞧去,确实胆战心惊,但奇是的是,当她再瞧第二眼、第三眼……那人恬淡的笑颜、周身宁静的气质,竟让她看到有些拔不开眼。

“娘亲——”

凌渊然将马缰给下属,大步走向妇人,后者对他露出慈爱的笑,他亦扬唇。

“该是孩儿进去拜见,娘亲怎出来了?”

“然儿信中提到,说是终于寻到一位好姑娘,熊随你到老祖宗那儿求药,你说好,那肯定是极好的姑娘,她可是随你来了。”妇人温婉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急切,虽问着儿子,眸光却直往他身后瞟。

终于,在一队黑压压的人马里,出现了一道有别于男子高大粗扩、虎背熊腰的修长身形,一下子便抓住熬人闪晶发亮的眸珠,让她对准那俊俏可爱的人儿先是定定然打量看,然后春光拂面般露出充满兴味的笑来。

见绿竹广居的主人这般关注,在场所有人也看过来。

惠羽贤瞬间有种落进深瓮中、被众多眼睛俯视之感。

“贤弟,杵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拜见娘亲。”凌渊然回首侧身,催促着下马立在原处的她,口吻亲昵。

要不是在场太多耳目,惠羽贤真想使劲瞪阁主大人几眼。

那是他家亲娘,又不是她阿娘,她、她何来“拜见娘亲”?

再有,她实没想到自己会被带到他娘亲面前。

自明白他已知悉她的来历和身分,两人还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僵持着,他们寻常往来就没再以“兄长”和“贤弟”互称。

此时他突然又唤她“贤弟”,是有意掀风起浪,将她推到他家娘亲与众人面前。她心知肚明,但,能驳他吗?

贤弟不喜我吗?

为兄却是喜欢你的。

光想着就满面通红。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怎么可以说得那样坦荡,好像他、他真的是喜欢她的,喜欢到拿自己对她负责都无所谓。

她满肚子疑惑,心头发闷,最终还是在长辈期盼的眼神下低了头,抬头挺胸走到妇人面前,抱拳施礼,恭敬出声——

“晚辈惠羽贤,拜见夫人。”

一个时辰后,绿竹广居的朴风轩内。

服侍的婢子已退下,平榻上有两人面对面坐在大蒲团上,中间摆着一张回字纹足的四方矮桌,桌边的青铜小炉内燃起袅袅清罄。

“可是被我脸上的红印惊着了?”问话的人儿说笑般眨眨眼。

惠羽贤眉眸一皱,从瞬也不瞬的注视中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的行径着实无礼。

“不、不是的!”她连忙将盘坐姿态变成跪坐,背脊挺得笔直,“晚辈是想。阁主大人呃……凌阁主他今年明明已三十有三,夫人若是他的亲娘,那按理……不应该这般年轻的……”

凌夫人,名盛岩兰,芳龄确实是五十有余,但瞧起来却四十不到,就算右半脸那片红印使得美玉有瑕,肤质倒是极好,润到能掐出水似的。

此时听到惠羽贤那般说法,她不及掩嘴便噗哧笑出,两眸弯成月牙儿。

“你真好,嘴比然儿还甜。”

对憨直脾性的惠羽贤来说,“嘴甜”等于“哄人”之意,她双手不禁在胸前强调般用力地挥了挥,一脸认真道:“没有嘴甜,也没有哄骗您,是真的年轻,真的、真的很年轻。”

“噗……”盛岩兰赶忙举袖掩嘴,妙眸充满笑意地睐着她。

见眼前英气俊俏的姑娘露出懊恼神情,她心头当真软得一场胡涂。

“谢谢你,我也觉得自个儿瞧起来是挺年轻啊。我就喜欢人家夸我年轻,听你直接道出,我心里可受用得。”

明白对方是想让她自在些,惠羽贤感激地扬唇,这浅浅一笑酒涡微现,倒把人家“惊”住。

直到惠羽贤抱起招在一边的晶石盒放在矮桌上,仔细推到她面前,盛岩兰眸光一闪,轻吁口气,才重新定了神。

“不笑已够招人,笑了真真不得了,莫怪啊……”她嗓声低幽,宛如喃喃轻叹。“连然儿三十有三都知道,耿情两人谈好了?”

“夫人您说什么?”惠羽贤耳力虽佳,但面对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可没想过需凝神细听她的耳语。

猜想事情的可能性,盛岩兰越想越乐,遂慈爱地拉拉惠羽贤的手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才将注意力转到桌上那只透明的晶石盒。

“说你能陪然儿走一趟苍海连峰,实在太好了,有了这朵幻影花,在这绿竹广居里治病养伤的人可都有救了,我替他们谢谢你。”透明盒里的大红花隐隐泛光,依然睡得很好。

惠羽不好意思收回手,只得由着对方拉着。

她到这座广才发现,这里与其说是乘清阁的雅别业,还不如说是一处藏于深林秘境的医馆兼药堂,而首席坐堂大夫不是别人,正是凌夫人盛岩兰。

阁主大人的亲娘竟是一名医者,且医术瞧起来似十分高明。

她适才见识过她替一名毒性猛爆的患者针灸抑毒的手段,落针无比精准,利落漂亮,实令人佩服。

“其实是兄长……呃,是阁主,他的功艻最大。他教会我一套内功心法,然后再按他的指示去仿,只需跟随他,那些困难的、危险的事,他全挡了,我仅在最后把现身的幻影花捧进手里,如此而已。”

盛岩兰亲昵亦带轻责地睐她一眼。“倘是如此而已,然儿便不会花这么久时日才把幻影花带出苍海连峰。”

“……”惠羽贤暗自抿抿唇,颊面微红,见盛岩兰从细帘高卷的大敞窗看向外边,她亦随之看去。

她们所在的朴风轩外是一处宽敞的扇形广院,此时五、六名面色青苍的年轻汉子正在远处的石亭内围着凌渊然说事。

那几名汉子皆是在乘清阁底下力事之人,亦都住在这座绿竹广里,因为他们全是这儿的病人。而除了他们之外,尚有更多患者,只是几个年轻汉子习武的身子骨较禁得起打熬,中毒也不深,时间亦未太长,再加上当家主母的细心照应,此时还有能耐保持清醒。

盛岩兰道:“然儿向苍海连峰的老祖宗求幻影花,一开始是为了我,未料近年来又出现中毒者,人数还渐增多,此时能得幻影花入药,着实大幸。”

“夫人说,住在广居里的二十多名病人全因身中剧毒,可知是何种毒物所致?”惠羽贤问。

盛岩兰淡淡颔首,虽浅噙笑意,眉间却拢着极浅的郁色,“此毒名叫‘赤炼艳绝’,是南蛮虫族用九百九十九种的蛇蝎毒虫和毒花、毒草炼出原液,原液为‘胆’,如冋药方中的引子,‘赤炼艳绝’以‘胆’为基,以赤炼蛇血和蛇毒为体而炼制的剧毒。”

惠羽贤面色陡凛。

“晩辈曾听师父以及武林盟里的前辈们提起过,二十年前,南蛮虫族壮大,吸引不少部族依附,势力直逼中原武林,他们与虫蛇为伍、用毒物控人,当时的确在江湖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但在那一场恶战结束,虫族惨败,销声匿迹至今,夫人又如何确定众人所中之毒为虫族的‘赤炼艳绝’?”

她的疑问令盛岩兰收回静眺的双眼,缓缓转向她,笑了笑。那一抹笑意沉静深邃,似隐着百缕千丝的意绪。

如雷乍响,惠羽贤瞬间便明白过来了,只觉胸房像被无形的指紧紧一掐,气息骤窒,一字字尽是磨齿而出。

“原来……夫人肤上的红印是这么来的吗?”

凌渊然一开始是为自家娘亲求那朵幻影花,那是否表示,眼前此人曾身中虫族剧毒,虽留住性命,却无法将毒素尽数拔除,于是余毒残存于肤上,才形成如此奇异的红泽?

阁主大人求花入药,是怕他家阿娘体内余毒未清,往后毒性再起反复吧?

好个“赤炼艳绝”啊……

毁人容貌与体肤,竟称“艳绝”!

每当从晶石盒中取出幻影花,总得给些时间让花儿慢慢地、不太情愿地醒过来,而一旦“睡”足醒来,花儿又成一活龙,东窜西跃的,一会儿隐藏起,一会儿又在某个怪异地方现身,要不便直往她怀里钻,稳稳赖着不走。

惠羽贤觉得,花儿根本就是个孩子啊,爱玩爱闹爱撒娇。

万幸能从幻宗老前辈那儿得到具神效的晶石盒,幻影花原本就活在那布满澄透晶石的山月复中,如今“入眠”时有晶石继续养着,养得水润可爱、健健康康的,她的忧虑便也少了几分。

昨日她将装着幻影花的晶石盒整个递到盛岩兰面前,是想对方身为医者,如何运用幻影花汁液来解毒救人,绝对懂得比她多很多。

果不其然,光是人家揭盖从花儿的叶子和重瓣上取那透明汁液的手法,就不知比她练多少倍。

离开苍海连峰那座山月复之前,老前辈们是曾教过她如何汲取花儿汁液,但她天生力气不是普通大,要不,当初也不会挑了把浑沉沉的精刚玄剑习武,所以总怕自己稍一错手,花儿的两片小叶和女敕瓣就要毁在她指间,心里有所置碍,揪着幻影花取汁液时就显得无端笨拙。

见负责炼制解毒药丸的医者能轻松自如地对待花儿,而花儿在贡献汁液时犹能自在地“睡”下去,她除了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满心佩服外,已无他话。

术业有专攻,在医道上她是帮不上忙,但关于这“赤炼艳绝”的来处,身为武林盟一员的她确该好好追查一番。

然此事,需与阁主大人仔细谈谈。

她想听听他的说法,亦觉从他口中定能取得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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