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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妻嫁临 第十二章 害人反害己

作者:寄秋

门上出现第一道裂痕时,李景儿不得不做下一个沉痛的决定,虽然她不想这么做,但眼看着厚重的门板挡不住外力,门闩因撞击而弯曲时,她还是狠下了心。

她将三个孩子拉到身前,先抚了抚霜明的头,又模模霜真的脸,眼眶含泪,鼻音浓重的看了又看。

“霜明,你是哥哥,娘告诉你我们家里一个秘密,你听仔细了,在左手边这个洞走到底,你会模到一条黑黑的地道,娘不是给你和霜真做了和爹一样的背囊吗?你们各取一套厚衣物放进去,再放入几条肉干和火石……”

“娘,你要做什么?”霜明的小脸白如纸,忍着不哭。

“咬牙一忍就过去,洞里很冷,戴上娘做的小羊羔帽,你带霜真从地道走,娘一会儿就跟上……”

“娘……”他突然捉住娘的手,一直摇头。

一旁的霜真无声的哭着。

“听娘把话说完,娘一定会跟上你们,娘哪里放心得了,可是如果不幸走散了,娘不是在墙上刻数字,教你们认过吗?你找到数字往下走,先到村里找牛爷,再让牛爷用牛车载你们到城里的仁心堂药铺找张掌柜,你跟他说你爹叫萧景峰,让他帮你找爹……”说到这里,李景儿哽咽地说不出话。

“娘,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要走……”霜月哭了。

“娘,不走,一起……”霜真泪流不止。

“乖,听话,要是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因为你们走得慢,娘才让你们先走,娘腿长,用跑的,很快就追上了,两不耽搁,要不然还要等你们,不就被捉到了。”她哄着孩子道。

“真的吗?娘。”嗯,娘比他们高,走得很快。

“真的,娘从不骗人,娘还要抱着月姐儿,我们都去找爹。”不骗人只糊弄人,谁叫你们太单纯。

“好,我听娘的,娘要快点喔!我保护妹妹。”

霜明和霜真先穿衣服、防寒的鹿皮靴,戴上毛茸茸的小羊羔帽和皮手套,背囊里装上一套换洗衣物和肉干,一个带了小匕首,一个握住心爱的银梳,一走三回头的奔入洞中,消失在黑暗角落里。

原本会吵着跟哥哥姊姊玩的月娟儿非当安静,不吵不闹的跟着娘,小脸绷得很紧。

“霜月怕不怕?”她的女儿呀!襁褓中小小的一团,如今能走能跑了,还会开口喊娘。

“有娘在,不怕。”童稚的嗓声回得响亮。

“好,乖,娘守着你。”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砰!

此时门板被劈开一个洞,刺目的光线从屋外射进来,不断落下的斧头声持续着,很快地门上出现许多小洞。

由光线的转动可以看得出外面那些人来回走动,等洞再破大一点后,隐约可看见人脸,一只大大的眼睛正往里头瞧,想把里面的一景一物瞧个清楚。

外面是雪,亮晃晃的,其实从外往里看是一片黑幽幽,除非烧了柴火,否则是看不见什么的,只有几处阴影。

而里面朝外瞧却是一清二楚,随着门板的裂缝越大,越能看清楚洞口有几人、在做什么事,连交谈声都能听见一二。

此时李景儿忽然跳起来,做了一件叫人措手不及的事,她取来一包红色细粉准确无误的从破洞掷出,细粉在风中被吹散,洒在大部分人身上,痛苦的惊叫声随即响起。

“啊!这是什么东西?”

“好辣、好辣,我的舌头麻了……”

“眼睛……睁不开,好痛,我要瞎了……”

“啊!是辣椒粉,你们别揉呀!越揉越难受……咳!咳!辣,呛到了……咳……”

最后的女声是陈玉莲,死到临头了她居然还帮风国人,不趁机逃走反而告诉他们这不是中毒。

不过这能拖延一点时间吧?!

眼看着再不走对方就要破门而入了,李景儿迅速地抱起女儿就往洞里跑,临走前看了一眼放在高处的干蘑菇,随手捉了一把丢进昨儿没喝完的汤里,随即隐入阴暗处。

倏地,刺骨的寒意扑来,冷得叫人直打哆嗦,结冻的兽肉堆成小山高,洞里连石壁都是冻的,冷得人手心发红。

在最冷最阴的底层,有个不到半人高的小洞,看得出是人为凿挖出的地道,里面略微潮湿,但无水,空间大小只容一人爬行,这是李景儿无意间发现的,全长约五里左右。

她走过,可以通往外界,石屋原本就位于两座山之间,这一条地道一出去便是另一座山的东侧,与石屋相隔几十宰山路,若走山路要走上两天。

也许是未雨绸缪,也许是自个儿想得多,她事先在地道里洒了石灰和雄黄防蛇,又在地道外的树标上记号,她想等春天一来便带孩子去踏青,顺便学学野外求生。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用上了,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

“娘,你不要抱我,我自己走。”

月姐儿呼溜的滑下娘亲的怀抱,两条小短腿砰砰的往前跑去,石壁不知什么材质,会发出微微的光,因此看得见她小小身影在奔跑。

为之傻眼的李景儿怔住了,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孩子是她女儿?

她不禁失笑,不久后就发现一个事实,挖这地道的人一定是个侏儒,因为那个高度正好容五、六岁大的孩子通行,大人要走就得弯下半个身子,否则便要爬着前进。

五里说长不长,很快出了洞,腰快挺不真的李景儿看见等在洞外的女儿,忍不住眼眶泛红的抱起她。

“走,咱们去找哥哥姊姊,他俩肯定哭了。”

“嗯!找哥哥姊姊。”月姐儿第一次没喊锅锅,口齿清晰。

早走半个时辰的霜明、霜真手拉着手,他们去找娘说的数字,但是一场雪把大地染成银白色,两人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身边的每一棵树看起来都大同小异,只好先往山下走再说。

只是对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讲,这山太大了,雪也太深,走没几步路就陷在雪地里,寸步难行。

最后他们找了个树洞躲起来,不让人发现。

“妹妹,饿不饿?”

吃了几颗栗子的霜真点头,“饿。”

“哥哥拿肉干给你吃。”霜月打开背囊,取出烟熏的兔肉干,可一看,竟冻住了,跟石头一样硬。

“不能吃了……”其实她不太饿,还能忍住。

“谁说不能吃,我有爹给我的小刀,我把肉切开,小口小口的吃。”他很得意地拿出小匕首炫耀。

可是说永远比做的简里,冻着的肉干太硬了,以他的力气根本切不开,一个太用力手滑了,锋利的刀尖划讨另一只手的虎口,即使戴着皮毛套还是划伤了,鲜红的血瞬间冒出,染红了一地的雪。

小兄妹都吓傻了。

“哥哥,你流血了?”

“唔!不痛,一点点而已……”好痛,他会不会死掉?泪水要掉不掉的霖明强装坚强,忍着不哭出声。

“哥哥,我想娘了……”娘为什么还不来?

一说到娘,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往下流。“我也想娘。”

“娘会不会找不到我们,像以前的娘一样把我们丢下不要?”被丢弃的阴影又浮上霜真心头,她双手抱膝哭。

“什么以前的娘,我们就一个娘,娘很厉害,什么都会,她一定会找到我们的。”娘,你快点来,霜明好怕。

“如果找不到呢?”她好害怕,她会饿死。

“哥哥在,哥哥带你找娘。”他是哥哥,要保护妹妹。

“嗯!”她不安的点头。

小小的树洞里,两个小身影依偎在一起取暖,像是两头和母熊走失的小熊,你靠着我,我靠着你,推推挤挤。

等到李景儿抱着月姐儿找到他俩时,两人哭得像小花猫似的睡着了,脚边还有一块硬邦邦的肉干,上面有咬不动而留下的口水印子,因冷而冻实了,形成一排小米牙印。

“霜明,霜真,醒醒,不能睡,娘来了,快睁开眼来瞧瞧娘,娘找到你们了……”

娘的声音?

她来了……

两个孩子挣扎着醒来,一眸开眼,眼神还有几分茫然,在感觉有人模他们的脸后,才发现面前有一大一小两张十分相似的脸孔笑着看他们,这才又兴奋又委屈的哭出来。

“娘——”

“娘……”

“乖,娘没有失约,这不是来了吗?”差点被扑倒在地的李景儿接住儿子、女儿,一把搂住。

“哥哥,哥哥他……”霜真抽噎得话都说不清楚。

“哥哥怎么了,欺负你了?”哭得真伤心。

“哥哥他……”

“没事,娘,我没事,妹妹找不到娘,哭。”怕娘担心的霖明把伤着的手往手一缩。不过他那点小动作哪逃得过心细的李景儿锐眼,她一瞧见不对劲就拉过他的手。“受伤了?”

伤口有点大,但幸好血已经凝住了。

“不疼的,娘,真的。”好像真不疼了。

“不是不疼,是天气太冷把伤口冻住了,若是放任不管,你这块肉就要切掉了。”也幸亏是冬天,不然会流更多的血。

“吓!切……切掉?!”他吓得脸更白了。

“就跟你爹说不能送孩子会伤到自己的刀,他偏是不听,还说每个男孩子都应该有把刀,他小时候没有很失落……”李景儿边唠叨边小心翼翼地月兑掉儿子的皮手套,撕开自己的衣裙内裹成条状,一圈一圈缠住伤口,然后将自己的羊绒手套给他套上,保暖。

因为这件事,她的左手冻伤了,在往后的日子里只要一到冬天,冻伤的手便发麻抽疼,像有细针在戳似的。

“娘,我不要切手……”

李景儿好笑的往他额头一拍。“谁说要切手了,不过在很冷很冷的地方千万记得要保持暖和,不要冻着了,我们跟鱼、跟兔子一样太冷会死掉,如果手硬得跟石头似的,那手就死了,不能用,除非切除,否则人也活不了。”

“娘,我以后不玩刀了。”好危险,他的手差点没了。

“嗯!你们还走得动吗?我们找个地方避雪,这里娘以前也没来过,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山壁或石缝,好避一下风雪。”她拿起儿子的匕首,在一人双手合抱的树干上用力刻下一个“箭头”的指标。

“好。”

找孩子并不难,跟着脚印走就对,虽然下了点雪掩盖了,但以他们走三步跌一步的方式,按着雪窟洞找就能找到人。

不过要找避风处却很难,雪深过小腿,行走困难,李景儿一个女人要带三名稚女敕的孩子,渐渐地有点力不从心了,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她怀疑这一生就要到了终点,撑不下去了。

要不是前一晚透支太多体力,想必她还有力气抱起大女儿,但此时她腰酸背痛,双腿无力,全靠意志力撑着。

“娘,兔子。”月姐儿忽然大叫。

“兔子?”李景儿集中精神一瞧,果然有只雪白兔子跳过眼前,但瞬间消失在一块大石头后头。

于是她背上一个,两手各拉一个,娘儿几个走到兔子大爷失踪的地方,赫然发现有个洞穴,不大,正好够挤四个人,前面还能空出一小块空地。

“霜明,先带妹妹进去避避,娘去找找干草来生火……”她在大石头上又刻了个“箭头”。

火一生,暖和了,肉干放在火上烤,肉一软,孩子们吃得欢,捧起雪地里干净的雪含化在口里变成水,止渴又止饥,难熬的一刻过去了,雨过天会青,静待黎明。

经过一天的惊悚恐惧,孩子们都累了,一个个睡在李景儿怀中,她双手一张环抱看他们,但她同样疲累不堪,却不能睡,眼神专注的盯着孩子的睡脸,一有不对劲马上把人叫醒。

有登山经验的人都晓得,在冷到身体无法负荷又没法补充热源的地方千万不能睡去,一旦睡着了就有可能醒不来,人的身体会慢慢变凉,直至呼吸停止。

直到萧景峰带人找到她和孩子时,她几乎是全身僵硬到几乎动不了,他两只大手不断的摩擦揉搓着她的身体、四肢,流动缓慢的血液才逐渐回暖,稍微能动动手指、脚趾。没冻坏,还是好的。

最后李景儿是被萧景峰抱回去的,三个孩子分别由他带去的兵抱着,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下山。

他们没回到石屋,而是到了山下的屋子,因为……

“陈玉莲死了?!”

她预料过这个可能性,除非风国人有人看上她,想带走她,否则她只有死路一条,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质是累赘。

但是听见这个死讯,李景儿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毕竟陈玉莲再可恶也是两个孩子的娘,这一死,稚子幼女该何去何从?

只是自己作孽又能怪谁,原本她是想害别人,反过来害了自己,她这一生大概从未为别人着想过吧!

“嗯!死时体无完肤,不着一物,全身布满瘀痕和咬痕,下|身……呃,惨不忍睹,找不到一块好皮……”

陈玉莲被七、八个男人轮jian致死。

她死时双眼圆瞠,脸上诡异地带着欢愉至极的微笑,她是在女人是亢奋的时候死去,嘴角流出一条白涎。

可见她是乐意的,并享受着男人肆意地在她身上索欢,一个接一个,或是一个对众人,在的交缠中追求最极致的欢爱,已然疯狂的不管不顾,只要男人的冲击。

石屋内的大床上尽是她死前的血,血迹斑斑,怵目惊心。

“她兄长一定很难过吧!”再怎么刁钻任性也是亲妹妹,没人愿意见到亲人横死。

“难过是必然的,但更多的是解月兑,她要是不死,我就算和镇抚反目成仇也要杀死她。”她怎么能因一己之私,居然将敌人带上山,欲对他的妻小不利。

心有余悸的萧景峰面上犹带三分狰狞,当他看见那块被劈得只剩下木条的门,他的心像被只无形的手捉住,几乎要将其捏碎,他竟害怕的不敢进入,在门外站了许久。

屋内发出细细的申吟声,是女人的声音,他目訾尽裂的奔入,一箭射穿正跨骑在女人身上那男人的咽喉,对方连痛呼一声都没有的往后一倒,面朝上,是带着诡谲笑意的阿骨烈。

那时他举步维艰的上前,以为饱受摧残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如刀割般的痛侵袭全身,他痛得跪倒在地。

其中一名曾到过石屋的兵忽然一喊“不是大嫂”,他才像死去又活过来似,赶紧查看死者是谁,发现真不是景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算了,死都死了别放在心上,她算得了报应,我和孩子都没事也不用太计较,我们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李景儿握住他的手,忽地鼻间一酸,有几分动容,事情都过去了,他竟然害怕的双手仍抖颤不已。

“景娘,我不能没有你,你是我的命,我……别离开我,答应我。”他眼中有泪,哽咽的说着。

“嗯!不离开,陪你一生一世,在我有生之年都做你的妻。”她认了,他那一堆极品亲戚也一并接收。

“嗯!”他抱着她,久久不放。

害怕失去,所以要捉紧,索景峰现在是惊弓之鸟,一个错眼没瞧见心爱女子便心慌不已,感觉心又死了一回。

他是被陈玉莲的死状吓到,想着若是惨死在石床上的是他的女人,他要怎么办?

“景峰,阿骨烈一死是不是表示议和破裂,又要开战了?”风国主战派肯定愤怒,誓言死战。

他头一点,将人抱入怀里。“阿骨烈是我杀的,但其它人却是不明原因死亡,死前都口吐白沫。”

闻言,李景儿得意的笑着,“他们铁定喝了那锅汤。”

“汤?”

“我们前一天没喝完的八宝竹笙鸡汤,我临走前洒了一把原本要毒耗子的毒蘑菇,那种蘑菇一吃会产生幻觉、亢奋、血脉膨张,让人想……呃,做那种事,少量使用有麻痹伤口的作用,若用量一多便会口吐白沫,全身痉挛,最后被自己的呕吐物噎住而窒息。”

致不致命要看处理得不得宜,而那样的量对耗子而言是必死无疑,由体内爆精而亡。

“你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问题。”对方也不是善茬,真要对战起来,己方免不了有些死伤。

“但也引发另一个问题。”她苦笑。

萧景峰吻着她艳浑的唇,心中有着满足。“迟早一战,避免不了,陈戎将军已请求粮草支援。”

“所以你要走了?”她捉住他的手,很舍不得。

“……嗯!”他艰难的一应。

“我等你回来。”她语带酸通。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噙着泪,笑看映着他身影的双瞳。“我会回来的,等我。”

“好,等你。”她唯一能做的事是等待。

三个月后,一切准备妥当,大军开拔。

那时是阳春三月,桃花盛开,蝶儿飞舞,蜜蜂采蜜。

李景儿没再上山了,但她仍念念不忘石屋前那口涌泉,萧景峰以操练之名带了一千兄弟去捕猎,他让每个人都提了一桶水下山,倒入院子前挖开的小池塘里,又猎了不少山禽野兽换银子,给家里留下一笔数目不小的家用。

不习惯闲着的李景儿用那笔银子买了十亩河沙地,雇人整理一番后她养鱼、养虾、养螃蟹,又种上莲藕,等鱼虾大了就放鸭,小鸭们成群结队在水上游来游去,给藕田施肥。

秋天一到是丰收的季节,她收藕、卖鱼、卖虾、卖螃蟹大赚了一笔,鸭子长大了不卖,她开了冬季烤鸭店,只在冬天才卖。

肉质肥美的烤鸭大受欢迎,她又想到兔子。

萧景峰打仗打了两年多,回来的时候他家多了个会走会跑的胖小子,而李景儿成了兔毛供应商和兔肉批发商。

十二年之后

“李解元,你为何不去考状元,以你的资质定能三元及第,受到皇上青睐,日后高官厚禄少不了。”

皎若明月、灼灼其华的朗目少年温文有礼的一拱手,笑说:“我娘说考功名是为了什么,一是中进士,要嘛入翰林,将来一路斗心计的坐上首辅之位,否则外任地方县官,运气好呢去富地,运气差只能挑贫县,这边待三年,那边待三年,混个经历等升官,运气好做冋京官再跟人一路斗心计的往高位爬。”

“有什么不对?”读书人不都是这样,先金榜题名再入朝为官,从小辟做起再一步一步往上升。

“是没什么不好,但我娘说太浪费时间了,人生苦短,有太多的事可以做,为什么要白费在求取宝名上呢?我不考状元也能为朝廷做事,无官职在身乐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人约束。”当官的要被更大的官管,大官归皇上管。

“不懂。”他说得太深奥了。

“不懂我来解释让你懂,我娘有储粮的好习惯,储一年够本朝三分之一的百姓吃一年,储两年三分之二的百姓吃到饱,储三年粮食,大家都不挨饿……”

“所以呢?”还是没听到重点。

“七年前,温州大旱灾,皇上急得跳脚,勒令各州官员集粮救灾,可那几年收成都不好,不少官员因此获罪降职,还有官收了粮不救灾而被满门抄斩,我娘就拿出十分之一的粮食救灾,解了温州大旱,后来温州百姓为我娘设了长生祠,称圣水娘娘,皇上更亲笔写下『仁善之家』的牌匾赐予我家,我娘那时多风光,连一品大官也比不上。”

不当官比当官的还神气,那当官做什么,一年赚的银子还没他娘打支簪子多,钱少事多离家远,穷乡多刁民。

李解元对其母的孺慕之情甚深,打小在母亲的糊弄中长大,即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是对他娘说的话深信无疑。

自己当头家,不用看人脸色,这是他娘常挂在嘴边的话。

其实李解元的娘对本朝官僚制度不太有信心,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去砍头,还采连坐法,所以她非常不喜欢家里有人当官,责任太过重大,人当知足常乐。

可是她又不想缴赋税,想多储点粮,宁可捐粮给穷舌百姓也不愿养朝廷米虫,有善名为什么自己不搏,要便宜了只出一张嘴,啥事都不做的朝中官员。

与其争三年盖不成一条运河,还不如民间集资来挖河,出钱的占大头,来来往往的船只收费渡河,谁建哪一段就收哪一段的渡河费,朝廷最多收点税金,不能插手船运。

所以她让儿子考秀才,考举人,考……到此为止,举人身分就能省下不少赋税,不用步步高升了。

只是没想到儿子太有才华,秀才一考考上案首,举人随便考考也是榜首,年纪轻轻就被叫解元老爷,他也挺害臊的。

“那二呢?”

“二是为百姓做事,不过我已经在做了,因此考不考状元无所谓,皇上还是我家的座上宾,每年会到我家住上十天半个月……”皇上这厮太阴毒,居然要他做太子太傅。

“咦,皇上到你家?”真的假的?

“大哥,你又在开讲了,娘说你再把她的丰功伟绩四处宣扬,她考虑提前为你娶一房妻室,你说尚书大人家的赵三小姐如何?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善女红、精刺绣……”标准的大家闺秀。

“哎呀!妹妹,你要的事情我都给你做了,你少害我,娘说咱们李家的家训是男满二十岁,女过十七方可议婚,哥哥今年刚好一十七岁,三年后再议。”唉!流汗,他这妹妹天生月复黑,忒会算计人——月复黑也是娘说的,他认为言之有理。

此解元乃妈宝。

妈宝亦娘云。

“三年后赵三小姐都当娘了,你要毒死人家相公当后爹吗?”她哥太正经了,正经到让人想在他脸上画乌龟。

又来一个毒舌的。

“妹妹呀!你家哥哥就一个赵三小姐可选择吗?你怎么不看看李家姑娘、孙家小妹、钱家闺女,女子要看性子鲜不鲜活,不是端不端庄,要温良贤淑的话我还不如看一幅仕女画。”起码不会背后耍阴招,说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

“哥哥呐!你到底在喊哪个妹妹,你面前有两个妹妹,你妹妹不分我们很难做。”俏皮的这个眼一眨,笑得淘气。

第一个妹妹生得清雅多姿,一身浅碧色经柳纹束月复长裙,眼就生得媚,微微往上勾,笑时带着三分娇。

第二个妹妹秀丽端妍,爱做男装打扮,藕荷色缠枝莲花直裰,加上同色腰带和纶巾,可那圆滚滚爱笑的大眼出卖了她,让人一瞧就知是调皮的女娃,肤白胜雪樱桃口,声软糯音。

一个快十七、一个十四,都生得明眸皓齿,美目盼兮,两姊妹都是美人儿,上门求亲者不乏王公贵人、高官家的嫡子,她们不着调的娘说——在婚姻市场上抢手得很。

“小月,你就不能少捉弄哥哥一些吗?我每次一喊妹妹,你们有谁不知是在喊谁。”偏来寻他开心。

“不知道,我们很笨。”叫小月的小泵娘顽皮的摇头。

“对,笨到无药可救。”只好把人毒死。

“你们呀……”他才是笨人吧!在聪明绝顶的妹妹面前,他只有望尘莫及的分,甘拜下风。

“霜明,霜真,霜月,你们爹娘在家吗?陈叔叔来玩啰!”

一匹高头大马喝声后勒住,马上是一位满脸胡子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了二十四名亲兵。

“陈叔叔,你怎么又来了,我娘见了你肯定又要给你脸色看了。”李霜明一脸无奈道。

李景儿不喜欢和官场的人打交道,当年和风国一仗足足打了两年多,打得她孩子都生下会讲话了,孩子的爹还未回家,她差点带着孩子到边关帮男人打仗去。

班师回朝后论功行赏,当时一战成名的萧景峰受封正四品忠武将军,而陈达生为从四品明威将军。

可萧景峰竟然在金銮殿上“抗旨”,他跟皇上讨价还价一番,可否改为实质上的赏赐,他不当武将,要回家种田。

皇上被他气笑了,还真赐他纹银四千两,良田两百顷,以及他媳妇指定的一座山,皇恩浩荡呀!

谁知这对贼夫妻坑了皇上,原来那座山上有温泉,李景儿用了皇上赏赐的银两盖了五百亩大的温泉庄子,还让人整理山里的杂树,整片山种上各种果树,足足有五十万棵,果树种类近百种。

头三年真的是没人知晓这个小地方,大家说萧景峰疯了,放着四品官不做去种田,这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人家只差没说他是老婆奴,因为他把皇上赏赐的金银珠宝、银子和土地全给了二嫁妻当聘金,他身上身无分文,除了老四跟他姓萧外,其它孩子从母姓,都姓李。

如果他当初没弃官不做的话,今时今日也是一品大官,连成天陪皇上打猎的陈达生都升到正二品辅国大将军了。

不过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多年之后,“春林归菀”成了本朝最负盛名的林园,它四季有四季的美丽,叫人叹为观止,几乎到过的人都流连忘返,意犹未尽的不想回去。

春天赏花,夏天画景,秋天采果,冬天品酒,东、西、南、北,各设一个四季会馆,每年只开放十二个名额订馆,一次最多十五日,过了恕不招待,请到山下小陛坐坐。

而其中一个名额已被皇上强权霸占,他每年都会来此住上几日,泡泡温泉,喝喝梅酒,看看依季节变化的云海,听听戏曲……

没错,皇上就是来看戏的。

《西游歪记》、《三国抢义》、《红楼春梦》、《西厢跳楼记》、《白娘子与法海的二三事》,《白雪公主变调版》……李景儿以自己的口味改编她所知的故事,添点恶趣味的使其戏码看来更有趣,博君一笑,她才不管正版的结局是如何,谁说和尚不能还俗,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打出真情,师徒二人争一女争得头破血流,白娘子爱的不是许仙,而是小青,原来小青是条阴阳蛇。

她自个儿看得很乐,别人是一头雾水,偏偏来了个同好,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然也爱好这一味,每回一来都指定要看戏,来“春林归菀”看不够还把整个戏班给带走。

李景儿气得一年只改编一出戏,再多也没有,皇上来催,便说灵感已死,请他默哀三年。

于是,萧景峰和李景儿夫妇成了皇帝的民间友人,还是那种可以给皇帝摆架子的朋友,皇帝每每被这两个不识相的人气得半死,可是不来又想得紧,自个儿找虐的上门来。

“陈达生,我不是说过有生之年都不想见到你,你为什么又找上门?”那把胡子像土匪,越看越不顺眼。

“我是替皇上来传话,他下个月十八来,你们准备准备,还有弟妹,皇上说想看西门上吊那一段,你安排安棑。”哎呀!真香,是刚酿好的果子酒,正好熟成,出坛日。

十万棵果树能结多少果子呀!李景儿一半卖钱,一半酿酒,光是水果酒品类就有一百零种。

这也是她恨陈达生的原因之一,一向喝烈酒的他一喝到庄园酿的水果酒居然就爱上了,一开始还会客气的只索讨一、两坛,后来脸皮越来越厚的自取,最近两、三年是用车装,每年至少两百坛酒被他偷偷模走,他还理直气壮的说有酒不喝要留着给他祭灵呀!

这人的不要脸已经天下无敌。

至于他妹妹的那两个孩子已被白家人带回,怎么样也是姓白,他不能不让人认祖归宗。

而他三十多岁时才又续娶,娶的是十六岁娇娘,儿子今年三岁,女儿一岁,夫妻感情不好也不坏,还过得去就是。

“他怎么又来了,今年都第二回了。”要不要让人活呀!少一个订馆的人她少赚多少银子,皇恩浩荡,荡到她不哭穷都不行。

“还不是安乐公主闹着要来见识,皇上被她吵得头痛,一时没留意就点头了。”皇上也很懊恼,但君无戏言。

“喔——安乐公主呀!”李景儿“喔”了一声,看向某人。

四季会馆外还有个春秋舍,专门包给长期住宿者神医周璟玉——李景儿生老七时难产,萧景峰连拖带扛的把人请来,母子平安后,他也不走了,直接当驻馆大夫,用看病的银两充当馆资。

同时,周璟玉也是霜真的义父兼师父,她跟着他学医理和毒术,两人都对药人很感兴趣。

不过不知道神医是不是有藏私,炼什么回春丹,年纪一大把的他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勾得一些深闺怨妇、怀春小泵娘春心大动,一个、两个的投怀送抱,扬言今生非君莫嫁。

今年十七岁的安乐公主便是其中一个,她是皇上的第九妹。

“景娘,别看了,小心他给你下毒。”妻奴萧景峰十多年如一日的宠奉,伸手一环妻子腰身。

“他敢,我叫霜真给他下『梦十七』。”看谁狠。

“梦十七是什么?”陈达生问。

“药。”梦回十七岁,血气正方刚。

“噗!”他喷出一口酒。

“萧二郎,管管你家婆娘,她越来越……不拘小节了。”周璟玉脸色一沉,暗讽她太肆无忌惮了。

萧景峰眼露深情的看着妻子。“她不就这点让人感觉她很真吗?不重权、不重利,一心在丈夫、孩子身上,你们谁有她的肯舍,不计较个人得失而广散福泽。”

“……”默然。

光是一年一百万石白米的施放便无人能及。

李景儿不是为了行善而行善,而是看到老人、小孩饿着肚子便想喂饱他们。

她如今有一千五百顷土地,还试种成功一年两季的稻米产量,多年以前她就不缺粮了。

“娘!我回来了。”

“娘!我饿了。”

“娘,开饭了吗?”

三郎、四郎、五郎,分别是十一岁、九岁、六岁,再加上两个小的千娇、百媚,在霜明、霜真、霜月后,萧景峰和李景儿生了五个孩子,一共八个孩子,儿女绕膝。

不过没有二郎,二郎是萧景峰。

而萧家老宅那几个极品亲戚很好打发,李景儿直接在卧龙村置地两百亩,扬言若他们不来打扰,这两百亩的出产便归他们所有,否则她直接捐给村子,供贫寒人家所需。

为了那两百亩,萧家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着喊饿的孩子们,李景儿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心满意足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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