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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丫鬟 第二章

作者:安祖缇

翌日清晨,天刚亮,卢燕儿便已洗漱完毕,走向了香榭居。

香榭居位于慎家大宅的西南侧,是个冬暖夏凉的好位置,离主屋有点距离,据说是慎家老爷不待见这个克死娘亲的独生子,所以才把他安排到离主屋最远之处居住。

慎夫人与慎老爷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深笃,慎老爷在十六岁那年迎娶慎夫人后,未曾纳过一个妾。

一年后,慎夫人怀孕,没想到临盆时竟难产,儿子虽然平安降世,但慎夫人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婴儿推出产道后,就断了气,连抱都未曾抱过亲生子一次。

慎老爷悲痛莫名,对于害死母亲的儿子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就直接丢给女乃娘扶养,一直到儿子长大成人,都不曾正眼看过他。

慎少爷单名余,被解释为他是多余的人,这带着耻辱含义的名字,就注定跟着他一辈子。

两年后,慎老爷陆陆续续纳了几名侍妾,生了三个女儿,却生不出半个儿子,故慎家的产业便是注定属于这“多余的人”的。

于是,慎老爷开始严格教导独生子,动辄打骂,从未曾给予好脸色看。

慎余为了得到父亲的欢心,勤恳向学,天资聪颖的他,连夫子都对他赞誉有加,就只有慎老爷彷佛一直看他不顺眼,每次夫子称赞他功课做得好,慎老爷也只是冷声轻哼,彷佛不屑一顾。

当慎余发现他的努力,始终无法得到父亲的肯定,他的个性开始起了变化,变得暴躁易怒,常撒气在下人身上。

慎老爷曾因此斥责他,但他却是叛逆的回呛,还要挟他若有本事,就再生个弟弟,将慎家产业全给弟弟,他绝无二话。

这吃定了慎老爷就只有他一个继承人的行径,让慎老爷气得半死,之后就连用膳都不肯跟儿子同桌。

这些传闻,是昨晚知道她必须去服侍慎余时,青青跟她嚼舌根才知道的。

至于事实如何,可能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卢燕儿站在香榭居入口,心想,虽然至亲的过世原由都在他们身上,但这慎少爷其实挺无辜的,他出世时不过是个一片白纸般的婴孩,哪像她,都六岁了,常因不小心将他人心底话说出来,而遭到责难,却不知道悔改,终至祸事发生,后来虽然抓到凶手予以定罪,但是她的母亲已经芳魂渺渺,再也无法复生……

十五年前的往事,却是清晰得彷佛昨日发生,悲痛之情无可避免的涌上,心酸染红了眼眶,她用力咬着下唇,以衣袖拭了拭泪湿的眼角,先在院落周围绕了一圈,了解熟悉环境,然后在水缸内汲了水,走进厢房。

天尚蒙蒙亮,但她听说,慎余都是天刚亮便起床。

从小在父亲的要求下,跟师父学过拳术的他,清晨总会先花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打几套拳,在他打完拳,就必须吃到早膳,接着他会去书房读书,直到辰时三刻,才会出门去巡览生意。

这一段流程十分固定,若是延误或是让他吃到冷食,慎家大少爷就会发脾气。

慎家经商,从大米批发到酿酒,均与民生息息相关,几乎七成的汉璃城居民都是吃慎家的大米长大,有一说,若慎家倒了,那汉璃城百姓也就等着饿死了。

踏入厢房,内室一片昏暗,窗帘都放下了,遮蔽外头的微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卢燕儿不疾不徐地等待眼睛适应黑暗,隐约可视物时,才缓慢而小心地往前行走,放好水桶,舀水入脸盆,点亮桌上的油灯。

兴许是打火石的声响扰醒了少爷,她听到床帐内传来骚动,当下,她不可谓不紧张的,毕竟,谁都知道这位少爷到目前为止,没看过哪个丫鬟小厮顺眼,来一个轰一个,要不,也不会沦落来粗使丫鬟房找贴身女侍,这不过是陈嬷嬷的缓兵之计,十来个粗使丫鬟,总是能撑个十天半个月,让她有足够的时间买新丫鬟进来。

那丫鬟不是跑了?怎还来?莫非是新来的丫鬟?

过了一会儿,卢燕儿又听到他的月复诽──

早知道昨日不该叫那个哑巴传话,我是傻了,才叫哑巴传话!

虽然没人看见,卢燕儿还是面露尴尬的微笑,因为现在就是那个哑巴站在他房间里啊。

新来的丫鬟磨磨蹭蹭的在做啥?没个动静的?

卢燕儿心一惊,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偷听人家的心音,竟忘了正经事。

就在她想上前拉开床帐时,慎余起身了,并一把拉开床帐,直接与走到床前的卢燕儿四目相对。

慎余一头长发披泄,出乎意料的竟然布满亮泽,即便屋内仅只盏油灯的光源,却是让他的俊美透着些许神秘感,五官因而更为立体有型。

她再次觉得胸口的空气在瞬间被这个男人吸光了。

“发什么愣?”一声低吼唤醒卢燕儿的走神。“洗脸巾呢?”

卢燕儿连忙将折得方正的洗脸巾递了过去。

慎余擦了擦脸后就扔还给她,火气十足的。

卢燕儿手忙脚乱的差点没接到洗脸巾,接着又急急忙忙将漱口杯递给他。

漱洗完后,慎余又咆哮,“衣服呢!”

这人真是一大清早就下床气十足,叫人精神没刻放松的。

卢燕儿匆匆来到衣箱前,随手就要拿起一套宝蓝色常服,便听到后头有道声音──

今天打洪家拳吧,已一段时间未练习了。

拳?

险些忘了他每日清早都要先打一套拳法,才用早膳的。

打拳时穿的衣服该是啥样,她并不知晓,不过肯定不会是长襬的常服。

“衣服要拿多久?”震耳欲聋的怒吼声让她心头一惊,手忙脚乱在衣箱内翻找,慎余等得不耐烦,直接走过来拉开第三个抽屉,抓出一套玄色拳服。

原来拳服是在第三个抽屉。

卢燕儿默默记下。

这些丫鬟没一个有用的,怎么看怎么气。

卢燕儿听了心情很是难过,本想尽心服侍好他的,怎知出师不利,一开始就状况连连。

趁着慎余练拳的时候,她匆匆忙忙来到才刚开火的灶房,厨娘亦刚开始切洗食材,她静静地等候,同时听着她们聊天,偶尔会听到与慎余相关的话题,她便竖起耳朵,专注聆听。

“煮饭给少爷真是浪费食物,他常吃没多少就送回来。”

“之前他不是把粥直接倒在那个谁的身上?”

“喜鹊啦!”

“喜鹊真倒霉。”

“还不是妳把粥煮糊了。”

“怕啥!六姨娘的儿子若是个男丁,大少爷就不会再是少爷了!”

“我看六姨娘肚子尖尖,肯定是个少爷。”

“可怜的大少爷喔……”

厨房众人一阵诡笑。

大家都心里有数,慎余的地位并不稳固,只要有个弟弟出生,必被夺取继承权,故对于这位脾气坏的少爷,丝毫不用心。

卢燕儿微垂双眸,在心中叹了口气,十分同情这位外表光鲜亮丽,其实在家中被完全孤立的少爷。

等了好一会儿,早膳总算煮好了,厨娘将食盒交给她,发现竟是新来的那个不会说话的丫鬟,面带同情,“妳连话都不会说,能服侍得好少爷吗?”

卢燕儿淡淡一笑,对于说恶毒背后话的厨娘们不太想搭理,故耸了下肩,算是回答,反正她是个哑巴嘛,没响应也是正常的。

提着食盒回来的卢燕儿踏进院落,慎余正专注打着拳。

香榭居的特色就是园子的周遭不以木制篱笆为围篱,而是种植了四季香花,故除了寒冬,院落里不间断的飘散花香,才有“香榭居”的雅称。

时值秋,在慎余特地规划出来的前院练武场前,一朵一朵的秋菊迎风摇曳,刚升起的暖阳映照在橙色的菊瓣上,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

慎余将乌溜长发随意在后脑勺扎了个马尾,随着他转身、飞踢的动作,在空中画下一道又一道的亮丽弧度。

他每一个出拳、踢腿,皆到位,即便她与他离了一段距离,亦可感受到那强劲的风势。

他打拳的姿势帅气流畅,卢燕儿不由得看呆了,竟站着不动。

收拳结束,慎余调整了下呼息,一转头,就看到卢燕儿像傻子一样,呆站在入口处。

他眉头一皱,“站在那做啥?”

卢燕儿回过神来,小脸不由得一红,慌忙低头速速入屋,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她是怎么回事?竟然看少爷打拳看得傻愣了?

那个聪明机伶的卢燕儿呢?怎么在少爷面前就成了傻蛋一枚了?

与慎余擦肩而过之际,她听到有道低沉的嗓音在心中自言自语着──

一身汗,该冲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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