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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养心头宠 第十三章 妾有孕闹笑话

作者:上薰

翌日,凤娘回到忠毅伯府时,府中已然风平浪静,只剩一点余波荡漾,唯独柳三太太总是表态“一切皆是为了我儿的前程,才 忍痛迎商家女作媳妇”,全然忘了前些日子还怒吼着要薛家满门灰头土脸、一败涂地。

柳三太太的色厉内荏、见钱眼开,没有人感到意外。

凤娘气定神闲地迎来柳汐。

柳三太太自然拉不下脸皮向晩辈求和,打算和稀泥,就让柳汐带一件西洋货送凤娘,想着西洋货可是稀罕物,肯定让人眉开眼笑。

柳汐也不会说致歉的话,眼睛盯着自己拿来的木盒子,打开来,炫耀道:“这西洋来的掐金丝珐琅花卉纹花瓶,色彩明艳夺目,看着就赏心悦目,不似一般凡品,放在多墙上,满室增光。”这若是留给她当陪嫁多好,爹娘也太慷慨了。

“三婶有心了。”凤娘脸上笑着,却忍不住肮诽。

她不明白,堂堂伯爵府的千金,眼界怎么会只比针尖大一点?这种珐琅花瓶在临海附近的大城市都有卖,京城也有一间专卖西洋货的商铺,是某个皇商带进来的,价钱虽然高一些,但也不是买不到,柳汐就没去逛过?

柳汐生得清丽可人,但脸上隐隐带着傲气,破坏了柔美的气质。

她抚了抚鬓边的蜜蜡石挂珠步揺,谈淡笑道,“原想着下回在府里办诗会,拿这些西洋货妆点布置,肯定多些话题,让姊妹们一起开开眼界,多些见识。”

敢情还舍不得送给她,办诗会时要借去用?凤娘忍着没翻白眼,神色淡得如平静的水面,暗道也不瞧瞧自己的母亲把人得罪狠了,那是长辈,装傻充愣就算了,可她不替自家母亲弥补,还蹬鼻子上脸。

凤娘淡淡开口,“二妹如此舍不得,便拿回去慢慢欣赏。”

“那可不行,这事我娘特地留给大堂嫂的。”

“没事,嫂子我借花献佛转送予你。”

柳汐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听出人家的冷淡与不悦,她可不觉得自己有说错话,心想这大堂嫂真是小肚鸡肠,难道还盼着她娘亲自登门?

“大堂嫂可不能辜负我娘的一番好意,长者赐,不可辞。”她语气清冷,瞪着凤娘耳下那一对轻轻摇曳的翡翠耳环,那么翠绿夺目,看得人心痒痒。

堂嫂虽说是侯府嫡女,可如今不过是一品庶孙的妻子,若非祖父偏心,替柳震捐了五品官身,大堂嫂敢用这么贵重的首饰?

凤娘一眼便洞悉柳汐的傲慢与嫉妒,这就是一个才女面孔笨肚肠的蠢姑娘,不足为俱。

她唇角带起一抹浅笑,“二妹这么说,我便收下花瓶了。”

柳汐笑了笑,“人人皆晓得大堂嫂陪嫁丰厚,十里红妆,自然不缺好东西,但西洋货小来自海外,不比寻常。”

凤娘真不明白三婶是如何教女儿的,哪有送东西的人拼命夸自己的东西好?但她可没兴趣去指点一位才女。

“谈何十里红妆,不过是照侯府规矩陪送。”凤娘笑道:“待薛家娘子进门,肯定嫁妆连城,那才令人艳羡呢。”

“再有钱也只是商户女,铜臭、俗气。”柳汐一脸纠结,喜欢金钱带来的奢侈生活,又厌恶沾上铜臭味。

贱人就是娇情!凤娘在心中暗笑,可目光平静得波澜不兴,“二妹切不可如此评断,女子出嫁从夫,进了门便是柳家的媳妇,不再是商户女。”

柳汐这才想到大堂嫂的继母也出身皇商,想必得了不少好处,莫怪替商户女说话,忍不住撇了撇嘴。

凤娘可以想见薛丹桂进门后的热闹了,又想花人家的钱,又看不起人家,除非薛丹桂是面团揉成的人儿,日子久了肯定不依不饶。

此时桂嬷嬷进来,捧着一个剔红菊纹托盘,上面放着两件小巧的描金珐琅花丼纹图形盖盒,笑咪咪地道:“禀大女乃女乃,大爷让人把这送进来,说是一些小吃食,让大女乃女乃享用。”不是来炫耀西洋货吗?大爷早料到了,立即送来更精巧的。哎呀,她对这位爷可服了。

柳汐瞪大眼睛,西洋货不是可遇不可求吗,哪儿来的?不只好看,瞧着更实用些呢。

凤娘笑靥如花,“正好拿来款待二妹。”

桂嬷嬷恭谨应是,将两个盒盖小心取下,这可是精致瓷器,易碎品。

一个碗状圆盒里盛着蜜樱桃,另一碗盛着酥糖玫瑰糕,一口一个,小巧诱人。

柳汐双眼放闪,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办诗会时,在每位才女面前放一盘这样的点心,没人会不满意,回去后肯定会宣扬自己多么有巧思。

“都是自己人,二妹别客气。”凤娘吃了一块酥糖玫瑰糕,揣测着这是不是柳震经营的酒楼或茶楼新出的糕点?

柳汐吃了不少,她爱吃零嘴,偏偏柳三太太舍不得买,说家里常有访客,大厨房每日会做一、两样点心,何须再买?自掏腰包的事,能不做最好。

柳汐早吃腻了家里轮流做的那几样点心,她又不像那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妹,连她吃剩的两块蜜枣糕都抢,她只想吃新鲜货。

不过这大堂哥也真是的,一个大老爷天天不干正事,不读书求仕途也不进军营挣功名,文不成武不就,就知道钻进钱坑里,没文化的大老粗一个,只会时不时买东西哄妻子开心,真没有男子气概。

她是个有原则、有傲气的才女,可不会被几块点心收买,想想母亲在家里时常鄙夷大堂哥,真是再对不过了。

什么吃人的嘴软,她柳汐才不屑服软呢!

她正打算告辞,婢子来报说杨少夫人来访,凤娘准备去二门迎接,柳汐也不急着走了,心里好奇一个庶女竟能嫁得探花郎,这金梅娘到底有多美、多有能耐?

此同时,另一头,金梅娘刚下马车,正在打量忠毅伯府。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打心底排斥来忠毅伯府,只当自己差一点就要嫁给那个没爹没娘的柳震,庆幸逃过一劫才有此心结。

凤娘将她迎进春渚院,不意外她来补送请柬,早料到她没胆得罪姊妹。

柳汐还没走,凤娘便为她们互相介绍,笑道:“我二姊素有才女之名,未曾想嫁过来,小泵也是位小才女,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

金梅娘客气地寒暄,早没了吟诗作画的闲情逸致。

柳汐满足了好奇心,很快走了。

真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仙气飘飘的绝色,结果是个打扮俗艳的妇人,赤金绣红珊瑚的头面能晃花人眼,真俗气。

金梅娘自信打扮得十分贵气端庄,去拜见太子妃都不失礼,没注意柳汐的目光,只顾着打量舂渚院的布置。

她本以为一个庶孙能住上一明两暗的屋子就不算委屈了,不然就是给个破败的小院子去自生自灭,谁知道一路走来与她原先想象的全然不同,入眼是个精巧的小花园,旁边修着池塘,院中花木扶疏,伺候的下人不比候府少,进了厅堂,一律黄花梨木浮雕云纹的桌椅矮柜,多桶上都是奇珍异宝,是了,凤娘的陪嫁那么多,不配个大院子如何装得下?

呵呵,柳震夫凭妻贵,在本朝也算头份了。

金梅娘送上请柬,说了几句好话,端起茶盏时顺势看向多宝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这也是凤娘的嫁妆,她见过,而且不只一个,有一件做成花瓶状的多宝桶,才四尺高,适合放在女子的起居室或闺房,祖母什么都替凤娘想好了,可她也是孙女,为何祖母不能多给她几分体面?

像那件象牙金镶宝石的珍珠马车摆件,还有镂雕象牙云龙纹套球,一共十二层,是宫廷御赐,祖母的陪嫁品居然给了嫁得最差的凤娘,而凤娘却随意摆在多宝墙上,也不怕摔了?

金梅娘满心不悦,这种珍品若是让她转送给杨锦年,一定能让太子多疼惜杨锦年,因为杨家的家底不多,有能耐的祖父和父亲早逝,才委屈杨锦年做了孺人。

凤娘若是能听到她的心声,肯定会笑死。太子是什么人,会稀罕宫廷御赐之物?好二姊啊,有点野心不要紧,看不清真相就槽了。

姊妹相见,气氛似乎相当融洽,其实背后全是虚情假意,没有真诚。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眼就是四月二十六。

凤娘身着杏子红透纱绣牡丹含露的长裙,桃花妆既粉女敕又明媚,映衬四月春光正好。

那姿态呀,不负大家闺秀的沉稳笃定,安宁无波。

柳震的微笑如拂面的春风,眼神惊艳,“我的倾城娇娘啊,你二姊会后悔发帖子给你的。”

凤娘一笑如百花齐开,“相公就使劲地夸吧,也不怕人笑话。我二姊最要脸面了,娘家姊妹齐娶一堂,她只会开心。”

柳震自然不会反驳妻子,她可是他心尖上的人。

夫妻禀了忠毅伯,便坐车赶往杨府,不早不晚,已正抵达。

天气渐渐暧和,柳色青青,桃红灼灼,赴会的女眷们的穿着花红柳绿,满面春风地争奇斗艳,似乎要将泥塑凡胎妆扮得有如瑶池仙女才甘心一般。

柳震去了大厅,沈珞也到了,许多勋贵子弟也来凑兴,他们跟柳震更合得来,柳震——为沈珞介绍。

沈珞暗暗感激,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实在吃不消杨修年那帮才子的咬文嚼字。

只有亲戚晚辈须进后堂给杨老夫人拜寿,因此柳震和沈珞随着杨修年去见礼,很快便退出来。

待男客拜寿完,杨夫人和金梅娘便扶着杨老夫人回后院,那儿有一群女眷等着贺喜。女人聚集的地方,才是重头戏。

杨修年如今在东宫当差,可不管太子如何礼贤下士,都不会亲临小妾的娘家,但太子不来,静王可以代他来,礼品还是太子府出的。

静王一到,柳震、沈寄等一票纨绔便闹开了,才子们也抢着在静王面前露脸,做着应景的祝寿诗词,画着麻姑献寿、仙萼长春图。

欢笑一堂,喜气浓郁,饮酒作乐,高谈阔论,早忘了作寿的杨老夫人,男人间的交际应酬,戏子、歌伎可助兴,正经女人则是能坐多远就坐多远。

静王坐在众人中间,一张清逸俊美的脸上,鬓若刀裁,鼻粱高挺,眼眸深邃不见底,长眉斜飞入鬓,浑身上下掩不住的王霸之气。

朝臣皆知,十岁便出宫建府的静王不得皇上关爱,即使聪明机智,却懒于学问,疏于骑射,论文论武都学得马马虎虎,做得最好的是吃喝玩乐、跑马打猎、钻营赚钱,简直是生来享福的。

这样的静王,却赢得一票纨绔肝胆相照。

才子们求表现,固然有讨好静王之意,王府也需要附庸风雅的文人作谋士家臣,野心大一点的则指望静王将自己举荐给太子。

柳震看着这一切,玩味在心头。

有那位太子爷在,他才不想入朝为官。

重返杨家,凤娘并不排斥,反正只是作客而已。

陈氏带着长媳宋氏到,金翠娘很高兴又能见到娘家人,和凤娘亲亲热热地互相寒暄,一起给杨老夫人拜寿。

不过,呵呵,这杨家依然如前世一样令人傻眼。

或许是杨老太爷去世得早,按理说帝师府应该最重礼收规矩,偏偏杨家的后院最没规矩……或者说,所有的规矩都是桉杨夫人和杨老夫人的高兴而定。

像这种大场面,小妾是没资格露面的,来的夫人、太太都是正妻,哪家的正室会愿意拉下面子与别家的姨娘交际?正妻可以带庶女出门,但不会带小妾赴宴。

杨修年的小妾却与人不同,牛芳泉站在杨老夫人身边伺候,余英荷立于杨夫人左右,乌油油的头发高高挽着,配上金叶玛瑙花钿,打扮得十分艳丽,身姿袅袅,似立于枝头的玉兰花,饱蘸了雨露润泽。

金梅娘则穿着一袭红色紫罗面织锦衣裳,金丝暗绣折枝花卉纹,金凤流苏簪,东珠耳坠,彷佛新雨后的怒放蔷薇,灼艳而夺目,一整个正室嫡妻的行头,强压小妾一头。

凤娘看在眼里,心潮起伏。正妻就是正妻,哪需要刻意强调自己才是正室?足见杨家的两尊大佛比前世更过分,金梅娘进门不到两年就开始不顾体统地在明面上袒护娘家送来的姨娘。

金翠娘心里吃惊,朝凤娘咬耳朵,“杨家真没规矩,不是书香门第吗?”

凤娘叹道:“书香门第是表象,这里是后院。”

金翠娘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撇了撇嘴。沈珞也有小妾、通房,但没人敢蹦达,而杨家却是婆婆与祖母领着小妾,媳妇能怎么办?

身为娘家长辈的陈氏微蹙秀眉,揺了榣头。摊上这样不着调的婆婆和祖母,梅娘也太倒霉了。

不过今日是杨老夫人的寿宴,娘家人不好扫兴,陈氏打算回去跟金永德、金永祯说一声,让他们找杨修年聊一聊,切不可宠妾灭妻。

众人原以为小妾公然亮相就够令人吃惊与了,但杨家再度让大家惊诧。

要入席时,余英荷作呕吐状,牛芳泉更厉害,缓缓晕倒,周遭的人忙成一团。

被扫了兴的杨老夫人一点也不生气,坐镇场子指挥丫鬟、婆子,笑呵呵地请大夫,丝毫不忌讳冲撞喜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凤娘朝金梅娘望去,看她一脸惊疑不定,明显亳不知情,这一瞬间,凤娘真心同情她被一屋子女人算计。

果然,大夫来了,一把脉,两位姨娘均有了身孕。

在座的谁不是在后宅中生存下来的当家太太?无一不在心里骂杨家这两尊大佛太不像话了,同情地看着揺揺欲坠的金梅娘。

在这时候爆出小妾有喜,除了狠狠打金梅娘一巴掌外,更有种让众家夫人见证的意思。这是变相在威胁金梅娘好好照顾两位孕妇,别起歪心思,一旦小妾流产,大家会第一个怀疑她。

为了小妾公然给正妻下套,杨家这两位长辈真是够了!

陈氏立刻站出来,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前院向杨姑爷贺喜,说清楚点,说大声点,让静王等一屋贵客同喜。

杨夫人脸色一僵,那丫鬟巳跑出去了。

凤娘第二个站出来,唇角微勾,“给杨夫人和杨老尖人道喜了,也给二姊道喜。妹妹看二姊的睑色不大好看呢,我懂,二姊也是新妇,哪懂得照料有孕的小妾?不过二姊实在是杞人优天了,牛姨娘是杨老夫人的娘家人,余姨娘是杨夫人的外甥女,她们自然会照顾好牛姨娘和余姨娘,哪会麻烦二姊?二姊还是抓紧时间给妹妹添个外甥才好,十个庶子也不如一个嫡子尊贵,这话可是帝师杨老太爷生前所言。”

这番话挑明了两位小妾的来历,让大家明白这两个老太婆为何偏袒小妾,毕竟是自己的娘家人嘛!杨老太爷生前可是重嫡轻庶,杨家长房几代下来都只有嫡子,结果杨老夫人今日却反其道而行,这还是书香门第吗?

杨老夫人心头一震,杨夫人笑脸僵硬。

凤娘心头冷笑。你们不是爱闹吗?大喜之日故意捅出小妾有孕,这是哪家的蠢蛋会干的事?无规矩不成方圆,当众给小妾长脸,是哪家的规矩?二姊没脸,杨家就有脸吗?过了今日,满京城都等着笑话杨家,杨修年知道你们有多拖他后腿吗?

金梅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又惊又怒,但她不是笨蛋,凤娘话音一落,她便反应过来,和颜悦色地笑道:“媳妇无能,两位姨娘有了身孕都没察觉,又如何谈得上照料孕妇?还是让牛姨娘留在祖母身边,余姨娘留在母亲屋里,有嬷嬷们照管,定能平安诞下麟儿。”想要她出钱给两个贱人补胎,没门!出了事也别想赖给她。

这种事如果关起门来谈,小妾有孕,婆婆嘱咐媳妇多关照一下,其实就是在敲打媳妇别下黑手,老娘看着呢。有人重嫡轻庶,有人只要是孙子都好,人心不免偏私,媳妇再好也不是自己生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孙子才重要,只要是儿子的女人生的,都是乖孙。

杨夫人和杨老夫人就是这种人,自个儿不喜庶子、庶女,换成是儿子的庶子、庶女就不在乎了,尤其长房人丁凋零,她们巴不得杨修年生下十个八个男孙,日后好压过其他房。

坏就坏在她们在后院独大惯了,很久没有勾心斗角,以为将事情公开,趁着今日喜上加喜,好给娘家送来的小妾抬一分,不怕金梅娘不好好照顾两位姨娘,正好掏出陪嫁的私房给孕妇进补。

不曾想被金梅娘反将一军,若无外人在倒可以训斥一番,偏偏金家人都来了,明里暗里指责她们没规矩,对儿媳不慈,杨夫人和杨老夫人不得不吃下这个亏,承诺自个儿照看余英荷和牛芳泉。

在前头大厅的杨修年听闻爱妾双双有孕,先是一喜,待看清报喜的丫鬟不是自家下人,反而自称是武信侯世子夫人派来的,而且嗓音清脆响亮,大家都听到了,又见金永祯等人全拉下脸,他反喜为忧,心中叫苦。

静王亦无嫡出子女,传闻静王体弱多病,难以受孕,但也是成亲三年后才让侧妃、侍妾生下孩子。其实这真正的原由只有静王自己明白,太子有嫡子,他没有,这让太子对他少三分戒备。

皇亲国戚、勋贵之家有庶长子、庶长女的不少,没规矩的多了去,但也因此饱受书香世家批判,明晃晃地指称是乱家之源。

如今身为帝师之孙、书香门第的嫡长子杨修年却自打嘴巴,成亲不到两年就先让两名小妾抢先怀孕,这不是矛盾嘛。

家有风度地纷纷祝贺,但怎么听都含有嘲讽之意,杨修年还不能生气,心里不免埋怨金梅娘没管理好后院,小妾有孕何须闹得人尽皆知?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在杨家则是有事金梅娘,无事众小妾。

柳震一笑,“呵呵,你们这些大才子就别调侃我连襟了,人家夫人大度,没让小妾喝避子汤,小妾抢先有喜很正常啊。大家都是熟人了,还装什么装,正妻是用来管冡的,小妾是用来宠的,庶子比嫡子多的人家还少见吗?”

这一句句都在为杨修年开月兑,却又暗指他睡在小妾那边比较多,日后肯定庶子女也多。

在场的人有好些都见证过杨修年与金梅娘私相授受,说好的两心相许、情比金坚呢?

才过多久,就喜新厌旧了?

杨修年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语塞。

柳震顺手拿起酒盏,笑得温雅和气,“杨家今日三喜临门,恭喜二姊夫了,二姊夫当真好福气,我先干为敬。”一口饮尽杯中佳酿,看杨修年笑容浅浅,他更是开怀,“我自己是柳家的庶长孙,所以是真心替你高兴。”

沈寄在一旁也干了一杯,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是公主府的庶长子,一样活得很滋涧,真高兴杨兄也看重庶出。”

杨修年自诩谦谦君子,作梦也没想过在众人面前讨论出身的问题,多没品啊!再说了,本朝的公主往前数没有一百位也有几十位,驸马纳妾不是没有,但绝对没人能生下庶长子来让公主颜面扫地,毕竟身为公主,受不受宠是一回事,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再不受宠,皇家不会眼睁睁看着公主受辱,可是沈寄却吃得好、睡得好,长得雄壮威武,足见沈寄能长大是多少不可思议的存在。

静王发了话,“后院的事,男人搀和什么?不要宠妾灭妻,落人口实便罢。”

杨修年连声道:“不敢,不敢。”后背不禁直冒冷汗。

闹出这么一出,宴席结束后大伙儿很快便散了,才子们也没有留下来继续附庸风雅。

柳震接了凤娘坐上自家马车,见她一双翦水秋瞳里藏着淡淡轻愁,忙道:“我的娇娇儿怎么了?谁让你堵心?”

凤娘露出三分委屈的样子,“二姊是侯府千金,嫁进杨家也不算高,而且是杨姊夫自己相中的知心人,这才过了多久,杨家上下竟联手欺负负二姊。你说,谁家的正妻不想生下嫡长子?二姊自然有给小妾喝避子汤。”

“可徐姨娘和牛姨娘竟能双双有喜,还挑今日闹得人尽皆知,只有我家才女二姊会傻傻地掉进别人挖好的坑,这事若非杨家长辈和杨修年默许,两位小妾身边的丫鬟、婆子敢瞒得死死的吗?二姊这当家主母只怕也是花袈子,中看不是用,实权都还在杨老太太手中,底下的家奴才敢欺上瞒下。”

柳震没有多少同情心,只安慰道:“静王已敲打杨修年,不许宠妾灭妻。”

凤娘嗤笑,别过身子道:“男人总以为给了女人正妻之位,让妻子管家就不算宠妾灭妻,自以为立身清正呢,真真可笑。”

柳震笑着揺首,“那你说,该当如何?”

“杨修年若当真敬重发妻,给她当后盾,那两名小妾敢起么蛾子?就算杨老去人偏心娘家人,也不至于当众给二姊没脸。”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后院女人之争。”

“说到底是欺负我们没有母亲护着,祖母年纪大了,身分摆在那,不会轻易登门,杨家那两个长辈就看准了我们姊妹好欺负——”

“停停停,怎么扯上你了?她是她,你是你,杨家是杨家,我们柳家二房绝对是你说了算,谁敢欺负你,为夫立即替你出气! ”

凤娘含情脉眯地道:“女人的心眼小,情感脆弱,禁不起男人的负心伤害,怨不能,恨不得,为了好好活下去就只能不爱,没有爱才没有恨。什么大度贤良容人雅量,全是欺世盗名之词,只因为善妒是七出之一,就逼得女人只能假惺惺地过一辈子。”

柳震刮一刮她小巧的鼻头,安抚道:“善妒的人是我,回了家我就想霸住你,我不要你去关注别人,包括女人,什么小妾、通房,我可不要你分心去在意她们。”

她扬了扬唇角,“妾身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他失笑道:“我又不是色中饿鬼,更不想因小失大,一旦凤娘不再心悦于我,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巧言令色!”

“能博得佳人一笑,巧言好啊,木讷多惹人气闷。”

“奸商,什么话都敢说。”凤娘低眉浅笑,越加显得容光潋滟,还多了几分女儿娇态。

柳震眉眼间都是爱意,他可不想让杨家那点破事影响凤娘的心情。

杨修年犯蠢,他可不蠢。身为庶子、庶女不是错,错的是这个社会人人会低看你。

你才情比他人好,样样出色,人们便拿你的出身攻击你;你若是一事无成,混吃等死,人家正好落井下石说贱妾生的就是差,果然没出息。

谁教当今皇上是嫡出,太子还是嫡长子,太子妃也连生三子。上行下效,世人自然看重嫡出的身分。

柳震自己受够了庶出的不公平对待,如今能够当家作主,又娶了名门贵女为妻,自然要为后代子孙好好谋算。

杨修年自诩文人风流,其实是色令智昏,还沾沾自喜。

他若是知晓今日会发生此事,肯定会喊冤,他事前真的不知小妾有孕,但没人会相信,想也知道,小妾进门才半年便抢先怀孕,肯定是宠爱小妾冷落正妻。

柳震说他犯蠢,是因为他将妻妾相争的家务事搬到台面上,让同僚笑话。

作官的人大都表里不一,暗地里笑话你,表面上还一团和气,等杨修年发观自己在太

子心中的评价下滑,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想想就偷快,柳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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