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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公主 第十一章

作者:心宠

第六章

回到雁皓轩的寝阁时,称心马上将外头四周都看了一遍。她在想,斯绮罗派的眼线到底是谁,是外面守夜的丫鬟,还是打扫的杂役,抑或是跟班张慕?又或许并不止一个。

她该不该把这个猜测告诉雁皓轩?又怕依他的脾气,会把所有人都打发了,这样会害到无辜的人。

心下正在犹豫,却见雁皓轩尚未就寝,只是宽了外衣坐在房中等她。

“怎么这样晚?”他见着了她立刻问着,“可是斯绮罗为难你了?”

“这不正好吗?”称心微微笑道,“她越是为难我,便说明她越是上了钩。”

“这斯绮罗比我想像中还难缠,”他蹙眉道,“原以为她会知难而退,谁知却没能动摇她。”

“长信郡主是骄傲之人,哪里是一时半会儿便打发得走的?少主倒是得当心……”

“当心什么?”他发现她欲言又止。

这时,外面走廊上有灯笼光影晃动,称心知道,是守夜人当值的时候了,而那之中,或许就有斯绮罗的眼线。

“当心奴婢倒是真的爱上少主你了。”她浅浅一笑,语出惊人。

她一向老实,很少捉弄人,这瞬间,倒把雁皓轩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见他俊颜一怔,定定地瞧着她。

“你这丫头,少拿本少主寻开心!”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的道,“虽然本少主长着一张万人迷的面孔,但自知脾气不太好,通常女子见了我,是会迷恋个十天半个月的,但一见识过我的脾气后,便会将迷恋抛开,你跟随本少主这都多久了,怎么还这么没眼力?”

呵呵,这小子原来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难得如此谦虚。不过,这大概也是在说明,他对她全无兴趣吧?所以才会这般迫不及待要断了她的念头。

“少主也说了,那是寻常女子,奴婢可不一样。”

“哟,原来你还挺自负的,”他的笑容有些尴尬,“你与别人相比,哪里不同啊?我看你倒是许多地方比不上别人。”

他越是贬损她,便越是说明他此刻有些害怕……怕她真的会爱上他……

“倒不是比不比得上的问题,”她故意靠近一步道,“奴婢跟随少主这般久,受少主大恩,心中充满感激,自然与一般的女子不同。”

“那个……”他吓得连连后退,“我待你其实也不怎么好,你用不着放在心上。”

这小子真是空有一张俊颜,对付女人却无半点手段,现在彷佛是她在调戏他似的。

“承蒙少主收留,奴婢方得有饭吃、有衣穿,得一居所安身。”称心觉得他此刻的模样甚是好玩,决定再逗逗他,“奴婢这一生都愿听凭少主差遣……”

“咳!咳!”他被逼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心慌意乱的,“那个……你以后觅得如意郎君,他也会给你衣穿、供你饭食,而我只是提供你工作的人,我这里丫鬟多着呢,也不会差遣你一世的……”

“少主让奴婢假扮你的侍妾,奴婢心里暗暗欢喜,”她继续逗着他,“难得如此与少主朝夕相对,奴婢此生无憾了。”

“这个……其实是委屈你了,”雁皓轩急得有点语无伦次,“你年纪小、没见识,所以才会对我有些着迷,等将来再长大些,到外面多闯荡闯荡,就不会对我感兴趣了。”

“少主怕是看不上奴婢吧,”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也对,就算是当侍妾,也得是正经人家,奴婢无父无母又来历不明,做个通房丫头也是不配……”

“我没瞧不起你的意思,”雁皓轩连忙解释,“我这个人最开明了,从没觉得谁比谁高贵,谁又活该天生下贱,草莽尚可成鸿鹄,而王谢堂前燕亦会落入寻常百姓家,世事难料,何必自轻?”

呵,他果然还是天性善良,虽然想着要拒绝她,却又怕伤害到她。

称心端详着他,只见烛光下,他的额前渗出汗来,仓皇的样子倒比平日可爱了许多,没了嚣张跋扈更显天真。

“方才长信郡主问了奴婢一个问题,少主想知道吗?”

“什么?”他的身子都僵了。

“她问奴婢是不是真心喜欢少主。”

“肯定只是一时迷恋。”他立刻说道。

“其实有个方法可以证明。”称心的声音忽然变得轻轻柔柔的。

“什么?”这当下,他似乎只懂得重复问“什么”这个词。

“是奴婢从书上看来的,”她凑到他的耳边说:“书上,都这么说……”

说时迟那时快,雁皓轩都没有反应过来,称心便往他的唇上猛然一吻。他像被热铁烙了一下似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肌肤之亲,是最好的证明。”语毕,称心又吻了一吻他的唇,但这一次不再是倏忽一击,而是缠绵和软的,彷佛叶间的露珠落在夜晚的草地上。

她的脸颊随之变得嫣红,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挑逗男子,虽然这么做是迫不得已的。

她有些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彷佛在极北苦寒之地采撷到一朵悬崖上的花,有种寒褪春绽的温暖与珍贵。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男子如此亲密,而且还是她主动,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孤独到老,而这样美好的经历,有一次或只一次她便知足了。

“呵呵,少主,冒犯了。”依依不舍地退开一步,她看着他微笑道。

她的眼底不知为何泛起了泪花,或许是因为方才过于温暖,把埋藏了半世冬天的苦楚都融化了,一如早春听见窗外雪融的声音。

雁皓轩依旧伫立着,一动也不动,大概已经被她吓得傻掉了。

她想,就算窗外有斯绮罗安插的眼线,看到方才那一幕,应该也会相信她和雁皓轩之间并非假戏,就算是假戏,亦已真做。

她今夜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为什么要吻他?她怎么可以这样突如其来又打得他措手不及、让他饱受惊吓的……吻他?!

谁允许她这样做的?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不把他这个少主放在眼里,凡事都不跟他商量了吗?

雁皓轩在书斋里坐了半日,这半天都心烦意乱的,拿起一本书只翻了两三页,也忘了书页里写的是什么。

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女子敢对他做这样的事,就算每个人嘴里都说爱慕他,就算纠缠他如长信郡主,却也被他逼得退避三舍。

但她,平时看来也老实得很,昨晚为何如吃错药一般,竟然敢在老虎嘴边拔胡须?

他真是越想越不明白,心中余悸犹存,直到现在,他的身子还是僵住的,偶尔手指会颤一颤。

不过更让他惊吓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厌恶她的吻。生性有洁癖的他、素来不喜别人靠近的他,居然并不反感与她唇齿相依的那片刻……

他想起有一次在郊野迷了路,误入一片花林,山涧中有溪泉清清凉凉地流淌下来——她亲吻他的那片刻,便是那种感觉……

且慢、且慢,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那丫头明明做了不轨之事,为何他不感到生气?

“来人!”雁皓轩倏地站起身,对门外的张慕道,“快来人!”

“少主有何吩咐?”张慕连忙躬身进来,俯首问。

“去我房里告诉称心,今天让她回原来的住处去,这几天都不必过来伺候了。”是的,他得躲着她,避过这心思混乱的几日再说,否则她时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算对她没有半点想法,也会搅得他心绪不宁。

“回少主,”张慕却道,“称心姑娘进城去了,让小的转告,晚上她才会回来。”自从称心成了少主的侍妾后,身分自是不同,他们这些下人对她的称呼也得改了。

“什么?”雁皓轩一怔,“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少主一直在忙,小的不敢打扰。”

他忙个鬼啊,不过是因为昨晚的事,想一个人静静罢了,张慕恐怕是误会了。

“好端端的,她进城去做什么?”他忍不住追问。

“称心姑娘说要去买新衣服。”

“前几天不是才陪她买过新衣服吗?这就穿遍了?”他大感诧异,“这丫头几时变得这么爱慕虚荣了?”

“少主,其实也怪不得称心姑娘……”张慕自认在一旁说了句公道话,“如今长信郡主住在咱们这里,与郡主相比,称心姑娘难免自惭形秽,会开始注重打扮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她真是为了跟斯绮罗比才去买衣服的吗?其实她是为了他才这么做?这丫头……真的这么喜欢他?

雁皓轩心底又是一阵混乱,却又同时涌上一丝喜悦。见鬼了,她若是真的爱上他、缠上他,才让他头疼呢,他高兴个鬼啊!

好吧,要怪只怪他生得太俊,女人缘太好,也怨不得别人。

“是谁送她进城的?庄里派的马车吗?”他忍不住关切一二。

“王四驾车送称心姑娘,”张慕说道,“不过王四已经回来了,说称心姑娘晚上自己雇车回来。”

“什么?!”他胸中一愠,“她一个小姑娘,让她晚上自己回来?把王四叫来,他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张慕见他当真发火,马上掉头去找王四,没一会儿,车夫王四便被唤来,依例站在门外回话。

“那丫头去哪儿了?”他清了清嗓子,镇定地问道,“怎么你也由着她一个人待在城里?”

“回少主的话,是称心姑娘坚持让小的先回来的,说她逛街时间太长,怕小的等得辛苦,而且她还要去探望亲戚。”

“亲戚?”他不禁蹙眉,“她在京中哪会有什么亲戚?”

“真的,小的亲眼所见。小的把称心姑娘送到了青云客栈附近,也是有些不放心,便悄悄地偷看了一眼,见到有位公子亲自出来迎接姑娘,小的听姑娘叫他大哥。”

这位王四在庄中当差多年,虽是车夫,却也非等闲之辈,早年受长祁王爷的指点,心性警觉,识途打探的本领比别国的细作还强。

“大哥?”他一怔,“哪儿来的大哥,她怎么会有什么大哥?”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或许……是称心姑娘的旧相识?只是那样叫叫罢了,并不是亲大哥?”

换句话说,也许是她从前的情哥哥?

雁皓轩发现自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全身都不舒服起来,彷佛被谁打了劫一般,而那个贼却是这东西的故主,他有冤也不能诉,想生气都不占理。

“那人长什么样?”他忍不住继续打听。

“挺俊的一位公子,衣着甚是华丽。”王四回想道,“所以小的认为,只是称心姑娘的旧识,应该不是她的亲大哥。”两人衣着差太多了。

长得俊?呵呵,再俊能比得过他吗?不过……他干么要莫名其妙地跟一个陌生人比美?他不是素来不把天下男子放在眼里的吗?

“少主,是否要小的把称心姑娘接回来呢?”王四小心翼翼地问。

雁皓轩思忖片刻,挥了挥手,“罢了,她想玩就玩去吧,玩累了自己就会回来的。”

话说到这里,却忽然有一种担心,彷佛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似的……若那人真是她的老相好,两人旧情复燃,她不会就这样私奔了吧?

他当下一阵烦躁,打发掉王四,寻出一把扇子,猛地搧了两下,想灭掉心中的愠火。

“少主……”张慕在一旁察言观色,“是否要去打听打听那位公子的来历?”

“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值得我们静和庄去打听?”他胸中火焰更甚,“你下去吧,把门关了,今天谁也别再打扰本少主!”

换了平时,谨慎的他定会派人去打听的,毕竟不能让庄里混入细作,但此刻,他连半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心中又涩又闷的,却又无法宣泄,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倒宁可那丫头是细作,宁可她去会的那人是她的主子,宁可这背后有一个天大的阴谋,都比现在这般的好。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称心回到静和庄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王四站在大门口,掌着灯笼,特意在等她似的。

“称心姑娘,你可回来了,小的一直在担心你呢,怕姑娘雇不到车,又怕你迷了路。”

“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称心笑道,“从小走南闯北的,没什么难得倒我的。”

这一日,她在京中逗留乐不思蜀,一则与大哥许久不见、依依不舍,二则,她也是想避开庄中的某个人……

昨天晚上,她冒昧吻了那个人,也不知那人心情现在如何了?她真的有点害怕,只想一直躲着他。

“少主在书斋呢,今天少主听闻姑娘你进京了,把小的叫去盘问了好一阵子,看来是着实牵挂着姑娘你。现在姑娘既然已经回来了,还是先去看看少主吧。”

他……牵挂她吗?她倒不知,原来在背后,他也曾过问她的行踪……还以为就算她死在外面,他眉毛都不会抬一下呢。

称心纠结的心绪里夹杂着一丝欢喜,当下脚步不由自主地便往书斋而去。

越是逃避什么,却越是想靠近。她总是这般矛盾。

才行至书斋前的抄手游廊,却见张慕端着一大盘饭菜,唉声叹气地正往回走,抬头见到她,如遇救星。

“称心姑娘,你回来得正好,少主一天没进食了,你去劝劝吧。”

“少主怎么了?”她诧异,“天热没胃口吗?”

“大概是称心姑娘不在,所以没胃口吧。”

呵呵,这庄里的人可真是会拍马屁,她自认还没这分量,能让雁皓轩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为她要死要活的,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把饭菜交给我吧。”不过,谁让她一向是个受气包,什么苦差事都扛在肩上呢。说话间,她接过那盘子,去敲书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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