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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好独裁 第二章

作者:白翎

她完全不能认同他对她待的部门的看法。

“我们部门叫作『产品支持部』,如果不能适时伸出援手的话,那这个部门还存在干么?”

这话惹得吕鹏望嗤笑。

“这种暧昧不清、作用不明的部门,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甚至没有存在的价值。”他说得直白,而且丝毫不留情面。

听了,于筱净愣一愣,心里头莫名有些受伤,就好像长久以来的努力被人轻易给否决了一样……

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目的地,两人相继在简餐店里坐了下来。

他点了鱼排饭,她则是点了一盘色拉,外加一杯花草茶。

“妳把自己当羊吗?只吃草。”他睐了她一眼,忍不住问。

“我减肥。”

“妳减什么肥?”

他笑了出声,直接夹起半片的鱼排就往她盘子里放,“吃吧,补点智力,别再笨得让人利用了。”

他笑了,撇过头悄悄打量着她。

她一点都不胖,在他眼中几乎可以算是干扁了。她其实没什么上班族的样子,反倒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留着一头短发像极了时下流行的妹妹头短发,略微纤细的骨架让她看起来更显瘦。

他思忖,这女人应该是在意体重机上的数字,不然她的身上也没什么肉能让她减了。

“……你这人说话很毒。”

“是妳防御力太低。”

“我哪有?”她自认自己抗压性算很高,不然怎么可能两年来从未缺勤过,而且每天上班都很愉快。

“快吃吧,我等一下还要回公司。”

“你要加班?”

“嗯。”

“所以你到底隶属哪个部门?”哪个部门的人这么倒霉,来了一个毫无恻隐之心又如此嘴贱的机车主管。

虽然客观来说,他有一副好看的皮相,但是人美心不美是会扣分的。

“我不属于任何部门。”

“什么意思?”

“我直接在董事长下面工作。”

“啊?”她叉着生菜的叉子,在嘴边停住不动。

“我是顾问。”

“顾问?”她眉头略皱,公司人才济济,何必需要顾问?

见她傻愣愣的表情、凝固的动作,彷佛脑袋里藏了十万个为什么,吕鹏望不禁露出一抹苦笑,“我拜托妳快吃吧,我一秒钟几十万上下,很贵的。”

她啧了一声,偷偷翻了个白眼,总算把那片生菜塞进嘴里咀嚼。

“最好是。”还一秒钟几十万哩。

饱餐过后,于筱净本来打算听他的话直接下班,但她还是无法就这样把工作放着不管,于是又折了回来,花了一小时把它完成。

好啦,她承认她是俗辣,但是,不是都说施比受有福吗?就当作做善事好了……对吧?

她不禁叹了口气。

没想到过去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竟然因为吕鹏望的一句话就产生了动摇。

下班后,她在捷运上忍不住认真思考了他的话—她所待的部门,真的毫无存在的价值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认为,而她明明可以不必理会对方,却仍受他的影响,莫名觉得气馁……

三天后,裁员风波不再只是谣言,而是化做具体的现实。

产品支持部里,蔡维芳首先接到内线电话,她被召唤前往魔王塔。

不出半小时,她回到五楼,故作轻松地笑道:“还不错,至少是被帅哥开除,还可以拿到一笔资遣费,挺爽的。”

接着轮到廖家贤。

他回来的时候臭着一张脸,忿忿不平。

“可恶!长得好看又怎样?态度高傲死了,那个死人脸臭屁什么呀!”

“好啦,别气了,反正早死早超生,”于筱净试着安抚他的情绪,“换个角度想想,你在这里只浪费了六个月,趁早换个地方打拚也不错。”

“嗯,也是啦……”

“喂喂,你这臭小子,为什么筱净安慰你,你就照单全收;我安慰你,你就当屁话?”蔡维芳又想肘击他了。

“那是因为筱净姊比妳温柔一百倍啊,哼哼!妳这个男人婆。”廖家贤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回呛。

“你、你这个死娘炮,还敢说我男人婆”

蔡维芳的手高高抬起,眼看就要往他的头顶劈下,就在这个时候,最不该响起的那支分机—响了。

三人顿时僵住,目光一致望向于筱净桌上的电话。

“……不会吧?”廖家贤倒抽了一口气。

“妳也中了”

“怎么可能?妳根本是最佳优良员工耶?”

最佳优良员工?于筱净尴尬一笑,“上头的人或许不这么认为……”

“哎哟,别想那么多,搞不好只是营销部或是美编部的人啦!”蔡维芳赶忙催促她接听,一边安抚她,“别紧张、别紧张,不要急着自己吓自己。”

“嗯,也是……”于筱净干笑了一下,这才战战兢兢地拿起话筒,一如以往,报上自己的名号,“产品支持部,我是筱净。”

彼端传来陌生的女人嗓音。

她专心地聆听,而她的心情也跟着那女人的话语沉落深幽的大海。不是误会,不是自己吓是自己,是真的,她中箭了,就连她这样子的“优良员工”终究还是逃不过被裁员的命运。

“是,我知道……嗯,我马上过去……”她怔怔地点着头,然后机械化地将话筒摆上。

“不会吧连妳也……”

抬头,对上两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于筱净也只能苦笑。

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吕鹏望说的那句话—这种暧昧不清、作用不明的部门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甚至没有存在的价值。

她不懂,打从她进公司以来,做了那么多的事、帮了无数人的忙、收拾了那么多的烂摊子,公司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她搭着电梯来到十二楼。

想来也真是好笑。

十二楼一直是她的憧憬,唯有够资格的人才能上来十二楼开会。只不过,她第一次踏进十二楼的魔王塔,竟然不是接受表扬,而是上来接受裁员的命运……

她忍不住叹息。

想起刚刚说来安慰家贤的话,反正只是两年,早死早超生,外面还有一片大好世界,不是吗?

“产品支持部的于小姐吗?”

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叫唤。

“是?”她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一名穿着典雅黑色套装的女人。

“这边请。”

语毕,女人扬起手臂,引导她走到一扇门前。

于筱净困惑地瞟了对方一眼,两人视线对上,对方只是露出一抹看似甜美,实际上却是虚假而冷硬的微笑。

瞬间,她明白了。

这扇门里头会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可能是公司里的某位行政高层,然后会对她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抱歉话,最后,拨给她一笔钱,从此两不相欠,像是分手的情人。

思及此,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

“进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奇怪,这嗓音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好像才在哪里听过……

她推开门,抱着忐忑不安的情绪踏进了那间小小的会谈室,却没料到进入眼帘的,竟是几天前才一同吃饭的那张脸。

“是、是你”

吕鹏望浅浅一笑,对于她的惊愕视若无睹,倒是用手上的钢笔,指了指桌前的椅子,道:“于小姐,先坐吧。”

她错愕地杵在门前发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怔怔地坐了下来。

是呀,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直接在董事长底下办事,他的身分是顾问,他对公司的组织结构很熟,最重要的是,他毫不犹豫地就直批评她的部门毫无存在的必要……

“……你一开始就打算把我裁掉了?”

“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如果妳那天吃完饭之后,没回去把那些工作赶完,而是直接回家的话,我就不会下这个决定。”

闻言,于筱净困惑了。

“我不懂。”负责任错了吗?认真错了吗?“我只是把我该做的事情做完而已,为什么我把事情做好了,却反而受到处罚?”

愈说愈是激动,她怀疑自己等一下可能会躲在厕所大哭特哭。

吕鹏望只是静静看着她。

半晌,他放下笔,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开口道:“就拿午餐来比喻好了,经济状况好的时候,大家会点一碗面、两碟小菜,但是月底经济拮据的时候,面还是会点,但是小菜就被排除了。”

于筱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妳明白我的意思吗?产品支持部就是这些小菜,可有可无。”

“可是我们支持过很多人……”

“那不叫支援,那叫纵容。”语毕,他停顿了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才继续道:“妳难道还没发觉吗?妳自以为的付出,并不是在帮助公司,反而是在拖垮公司。”

“我……”她试着反驳,可是她有什么立场?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顾问级人物,而她呢?她算什么?

见她哑口无言,眼神像是受了伤的兔子,吕鹏望忍不住吁了口气。

“妳这样子的人我也算见多了。在这种高科技又重视创意的产业里,千万不要以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她不自觉咬了一下唇。

“那就不要急着觉得委屈。”

“是你讲话太过分。”丢了工作已经够糟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讲话就不能好听一点呢?

“那真是抱歉了,我的工作是来替公司裁员,不是辅导老师。”他发出一声冷哼,拿起桌面上那张属于她的人事数据,搁到一旁,“那么,大致上先这样子,妳呢?还有什么疑问?”

她静了几秒,深吸了口气,问道:“那……我该上班到哪一天?”

“待会儿妳出去之后,我的助理会把所有的细节告诉妳。”

“助理?”

“外面那位小姐。”

“哦。”原来那位气质美人是他的助理。

谈妥之后,她离开了那张舒服的椅子,行了个简单的礼,然后不言不语地退出了会谈室。

瞬间,她的脑海蹦出那天晚上两个人面对面吃饭闲聊的记忆,现在就像是嘲笑她一样,变得如此虚伪矫作。

助理交给她一迭数据,要她填了几张表格,就这样,她的两年青春没了。

她茫然地搭着电梯回到五楼,在进到办公室之前,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就如同她所预想的一样,她哭了。

不是呼天抢地的那一种嚎哭,而是默默盯着地上,任由眼泪随意滴落的那一种啜泣。

她其实也搞不懂自己干么那么伤心,只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工作再找就有了,不是吗?她大概就是觉得……觉得彷佛自己的好意被人扔进了水沟、觉得好像两年来的自己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加上吕鹏望的落井下石,她终于还是崩溃了。

事实上,吕鹏望执行这份工作多年,从来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残忍过。

那不是他的作风,他也不能这样胡搞,毕竟干他这行的,嘴巴太贱很容易闹出人命—不是他被推下楼,就是对方自己去跳楼。

可他却对她如此残忍。

起初,他只是看不惯她的善良、看不惯她盲目的热心,于是轻轻地点了她一下,谁知她竟毫无领悟的迹象。

那只傻傻的小绵羊,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好好给她来个震撼教育,恐怕她到哪里都会被人狠狠占便宜,甚至还以为别人对她有多感激。

客观来看,她是有能力的,所以他本来打算将她安排到其他部门。

然而转念想想,依她这种里长般的热心性格,想必短时间内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未来还是会有许多人继续利用她。

除非她拿出魄力来,改掉这种烂好人特质。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会要她推掉社群活动部门交给她的工作—这是他给她的考验。

她没通过他一点也不意外,所以他让她离开,即使他早就预料到她会露出那种受了重伤的眼神……

思绪至此,他如梦方醒,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浪费了五分钟在发愣。

“咳,”他赶紧回过神来,清清嗓,按下分机上的按键,“可以请下一个人上来了。”

“好的。”话机里传来助理制式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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